第359章 妈，求你了，别跟他们玩了，行么？

……

吕晨曦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仰去，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煞白，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叶凡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母亲胸腔里那骤然失控、狂跳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击着寂静的空气。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游丝，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最可怕的幻听。

叶凡痛苦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母亲瞬间崩溃的神情，但他必须说下去，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哥，叶震天……死了。”

“震天……死了？”  吕晨曦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嗯。”  叶凡沉重地点头。

“嗡——！”

吕晨曦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紧接着是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席卷而来。

眼前一黑，头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身体一软，就要向一旁栽倒。

“妈！”

叶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母亲软倒的身体。

他半抱半扶地将吕晨曦安置在旁边的软椅上，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紧闭的双眼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消息对母亲的打击有多大，这等同于剜去了她一半的心肝。

但他没得选，这场战争已经打响，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尤其是至亲。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椅上的吕晨曦才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时的迷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大脑恢复意识的同时，“叶凡那句‘我哥死了’”便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穿了所有屏障，清晰地浮现出来。

“啊……”

她下意识地抽了一口气，刚睡醒时残留的些许慵懒和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惨白。

她的眼角、嘴角似乎都微微下垂，整个人在短短几秒钟内，仿佛被抽走了十数年的精气神，显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符合她真实年龄的苍老与虚弱。

此刻的她，才真正有了一个接连遭受丧夫、丧子之痛的母亲的模样。

“妈。”  叶凡守在一旁，见状连忙递上一杯温水，声音里充满了心疼与担忧。

他能看出来，这个消息几乎击垮了母亲。

然而，吕晨曦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痛哭，不是质问，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绝望气息的哀求。

她甚至没有去接那杯水，只是用那双瞬间老了十岁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叶凡，声音沙哑干涩：

“叶凡……妈求求你了……咱们别跟他们玩了，行么？咱们家……已经死得够多了……真的……够多了……”

叶凡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叶家前前后后，父亲、爷爷、哥哥……至亲之人接连离去，鲜血几乎染红了门楣。

事情已经走到了你死我活的绝境，母亲醒来的第一反应，竟然还不是被仇恨点燃，想着复仇，开口的第一句话，依然是“别玩了”，依然是哀求他退出。

叶凡是冷漠的，他的情感大多给了国家和肩上的责任。

但他也是感性的，面对母亲这般脆弱到极致、只求保全他平安的哀求，他的心并非铁石一块，不可能没有一丝动摇。

看着母亲瞬间苍老哀戚的面容，那是一个女人在失去所有屏障后最本能的恐惧与祈求。

他低下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内心激烈地斗争着，痛苦地纠结着。

一边是母亲的泪眼与哀求，是可能用退让换来的、也许存在的“平静”；另一边是哥哥未寒的尸骨，是父亲沉冤的真相，是无数战友和同仁的期待与牺牲，是国家亟待刺破苍穹的利剑……退一步，或许海阔天空，但进一步，才是深渊血海，却也可能杀出一条生路，告慰亡魂，照亮前路。

几番挣扎，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妈，我能赢！您要相信我，这一次，我真的能赢！我会把他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吕晨曦看着他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叶家男人的执拗与狠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知道，劝不动了。

巨大的悲伤、恐惧、以及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她忽然暴怒起来，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猛地甩开叶凡的手，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叶凡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这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叶凡！你睁开眼看看！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熊猫国拥有五千年的历史！这个民族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哪一次我们真的输了？！结果是好的！可过程呢？！过程是用多少人的命填出来的？！我们叶家！前前后后死了多少人了？！啊？！事情走到今天，叶家……叶家就剩下你一个独苗了啊！！”

她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外，仿佛指向那个吞噬了她丈夫和长子的庞大体系的方向，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喉咙：

“我就两个儿子！你哥哥叶震天，我已经把他上交给了国家！我吕晨曦没说过一个不字！现在……现在难道我想留下一个，就留一个在我身边，平平安安的，就这么一点要求，都成了奢望了吗？！都成了不可能了吗？！”

她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堵着千斤巨石，每一次捶打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混合着绝望的咆哮奔涌而出：

“我！吕晨曦！万星集团的幕后老板！全国最大的财团掌控者！就算没有叶家，我也有能力给我的儿子最好的生活，最高的起点！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儿子要按着他们安排的路去走？！去送死？！难道从商不好吗？都是活着！为什么非得要为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大义’，把命都搭进去？！我不是不爱国！问题是，我丈夫的命已经给这个国家了！我连我大儿子的命都交给这个国家了！我们叶家，我们母子，为国家做的……难道还不够多吗？！就算要死，也该换个人去死了吧？！凭什么老是紧着我们叶家的人死啊？！凭什么——！！”

她吼到最后，声音已经彻底嘶哑，只剩下破碎的哭音和绝望的质问。

她累了，身心俱疲，累得几乎站不稳，只能扶着椅背，泪流满面，用那双红肿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睛，委屈至极、又心痛至极地望着叶凡，声嘶力竭地哭求道：

“叶凡……我求求你了……妈求求你了……不要参与这些了……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太浑了……你有为国奉献的心，妈知道，妈为你骄傲……可是有些人，他们的心是黑色的啊！是烂透了的！你斗不过他们的……妈求求你……别再继续下去了……行吗？算妈求你了……行吗？”

最后那两声“行吗”，已经虚弱得近乎气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后仍无望的哀求，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妥协和绝望。

她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只为换儿子一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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