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番外二(7)
第五天早上,秋醒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水晶玻璃瓶,里面装着一朵干枯的花。瓶底压着一张羊皮纸条:这是茉莉花。你小时候喜欢。
秋拿起那个玻璃瓶,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
小时候?
她没有“小时候”。
她的记忆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雪。生命从醒来的那一刻才开始,在他第一次走进来的那一刻,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是她世界的原点。
但这张纸条说她“小时候喜欢”。
秋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又看了看那朵花,试图从那褐色的花瓣纹理中找到任何能触发记忆的细节——某种气味、触感、或者某个模糊的画面。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不公平感。
他记得我。
但我把我忘了。
秋把玻璃瓶小心地放在枕头旁边,侧身躺下,盯着它看了很久。
……
那天晚上,黑魔王来了。
秋正坐在窗台边,手里把玩着那个玻璃瓶。听到门开的声音,她转过头。
他站在门口,黑色的长袍在身后垂落,像夜色流进了房间。
“谢谢你的花。”秋说。
他走进房间,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你喜欢吗?”
秋点点头,“但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
“为什么我不记得?”秋抬起头,“为什么你记得我小时候,而我连我都不知道?”
黑魔王沉默了片刻。
“以前的事情并不重要。”他终于开口。
“怎么会不重要?”秋站了起来,赤脚踩在地上,“那是我。如果我不记得过去,我现在算什么?”
“你。”黑魔王说,“只是你。”
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答案里藏着很多他不愿意说的东西。
“过去充满了错误、痛苦和软弱。”
黑魔王看着她的眼睛,“为了让你快乐,我帮你把那些都拿走了。”
秋愣住了。
“是你拿走的?”
“你不需要记得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你的生命是从这个房间开始的。纯洁,没有瑕疵的。”
“所以……”秋犹豫着问,“我的世界里本来就只有你吗?”
“是的。”黑魔王说,“只有我。以前是,以后也是。”
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失落感在她胸口蔓延,但同时,这句话也给了她一种病态的安全感。
她重新抬起头,走向他。
黑魔王的身体在长袍下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
秋停在他面前,她需要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既然只有你,”她说,“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秋伸出手,试图碰他的手,但刚碰到他的袍子边缘,黑魔王就后退了一步。
“不要碰我。”
秋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像小兽受伤般的困惑。
“为什么?”她问,“你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拿走我的记忆,你说我的世界只有你。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让我碰你?”
“因为不需要。”
“但我想。”秋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我想碰你。我想让你留下来。我想让你陪我。为什么这些都不行?”
黑魔王盯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秋看到他握魔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既然只有你,”她说,“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你有这个房间。”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有食物,有书,有窗户,你可以出门散步,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
说完,连秋自己都愣住了。但话语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而且她也不想收回。
“我想要你。”她重复道,这一次更加坚定,“不是这些东西。是你。你坐在这里,你和我说话,你……”
她停顿了一下,试图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种感觉,“你让我觉得我是真实的。”
黑魔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那是一种微妙的困惑。
“你本来就是真实的。”
“但我不记得我是谁。”秋说,“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所以如果你不在这里,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黑魔王沉默了很久。秋能看到他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最后,他说:“你会习惯的。”
然后他大步离开了,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有一种钝痛的感觉。
她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来,把脸埋在手里。
她不会习惯的。
她永远不会习惯。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但她会想到办法的。
她必须想到。
因为如果她做不到——
她宁愿从未醒来。
-
黑魔王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虽然他不承认。他前往东翼的频率从平均每周一至两次,增加到了几乎每天。
秋在制造问题。
绝食只是开始。
在他用坐在椅子上交换了她的进食配合之后,她安静了几天,然后新一轮的试探开始了。
枕头、毯子、书、窗户、出门——这些他给了。
但秋的胃口是指数级增长的。
给了窗户的一条缝,她要整扇窗,给了一本书,她要第二本,给了第二本,她问他:“你能不能念给我听?”
他拒绝了。
于是女孩把书扔到了地上,把枕头也扔了,甚至把毯子团成一团,死死塞进了窗户那条两指宽的缝隙里,堵住了她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新鲜空气。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问题在于:知道不等于能解决。
她要他。
要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要他待在那个房间里,要他看着她。
这是一个他不应该、也不能满足的要求。
间歇性的奖赏比恒定的奖赏更有效地建立依赖。他每满足一次,实际上是在告诉她:“你的方法是有效的。继续闹,我会来。”
正确的做法是完全切断这个回路,让她在足够多次的碰壁后自行放弃。
作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黑巫师,黑魔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他仍然在去。
-
那天的内圈会议照例在主厅举行。
黑魔王坐在高台上,听取汇报。
卢修斯正陈述东欧某条魔药补给线的调整方案,但黑魔王却始终心不在焉。
他总是想起一只手。
一只骨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的手,正攥着他黑色长袍的下摆。
关掉它,他命令自己,将这个画面强行压入潜意识的深处。
卢修斯汇报结束,黑魔王给出指令:“调整方案批准。但转运周期从七天压缩到五天。我不接受借口。”
卢修斯诚惶诚恐地退下。
多洛霍夫上前汇报北方防线。
然后是诺特。
然后是罗齐尔。
最后是,“巴蒂。”
(https://www.xlwxww.cc/3585/3585841/3937548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