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 暮色演讲
大礼堂内，座无席虚。
空气中，青春荷尔蒙与学术虔诚混合发酵。
催生出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氛围。
前排，白发苍苍的院士与名流们正襟危坐。
神情是审视，更是期待。
后排，是无数仰望的年轻面孔。
瞳孔里燃烧着对偶像的崇拜。
九点三十五分。
祁同光走上讲台。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他没有开场白，只是静静站定，抬手向下虚按。
整个礼堂的喧嚣，在三秒之内安静。
“今天，我们不谈理论。”
祁同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
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温润，平和。
“我们只聊聊，我们脚下的这座城市。”
……
与此同时，礼堂外两百米。
一辆伪装成外卖餐车的厢式货车内。
“目标已登台，准备上线。”
代号“胖子”的壮汉舔过干裂的嘴唇。
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急促的暴雨。
屏幕上，京州大学安防系统的底层代码如瀑布流淌。
被他蛮横地撕开一道裂口，植入早已写好的虚拟循环脚本。
“搞定了。”
胖子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压低声音。
“安保监控室五分钟内看到的一切，都将是我导演的电影。摄像头、红外感应……所有玩具都归我了。行动开始。”
“收到。”领队的声音从频道传来，没有情绪起伏。
礼堂的东西两侧，四名伪装成维修工的突击组成员，同步拧开通风井的栅格。
他们滑入黑暗的管道，如同壁虎游墙，悄无声息。
远处的钟楼顶端，“鹰眼”的狙击镜死死锁定讲台上的身影，他甚至能看清祁同光中山装衣领上的一根微小线头。
“突击组一、二号已进入管道，预计九十五秒后抵达后台正上方。”
“鹰眼就位，随时可以清场。”
“一切顺利。”领队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掌控全局的快意，“普罗米修斯，开始盗火。”
剧本，正按照他推演过上百次的那样，完美上演。
他们是幽灵，是行走在数据与阴影中的死神。
讲台上，祁同光正展示一张超高强度碳基聚合物的分子结构图。
“……它的理论强度，足以支撑起一座从地表直通同步轨道的太空电梯。当然，这需要无法想象的能源支持。但它也给了我们另一种可能……”
他忽然停顿。
目光若有似无地，向上方斜掠过通风口的格栅。
“比如，用它来建造一座……任何人都无法从内部或外部攻破的，笼子。”
厢式货车内，胖子正拧开一瓶可乐，悠闲地监视着各小组的推进数据。
下一瞬。
他面前所有的监控屏幕。
没有任何征兆，齐齐转为纯黑。
胖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可乐瓶从他手中滑落，他整个人扑向键盘。
十指疯狂敲击，试图夺回系统的控制权。
然而，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
他植入的后门程序。
他留在系统底层的每一个字节。
他引以为傲的所有技术痕迹……都在那一瞬间。
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一个猩红的，酷似瞳孔的符号。
在他面前的主屏幕上，缓缓亮起。
那只眼睛，在静静地“看”着他。
“头儿！出事了！我们暴露了！控制权丢失！他们……”
“嘶——！”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电流噪音后。
频道里，胖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胖子？胖子！回话！”领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锐利的急促。
通风管道内，高速爬行的突击组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变故。
“哐当——！”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预定路线的前方。
一道厚度超过二十厘米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彻底封死前路。
紧接着，身后传来同样的巨响。
狭长的通风管道，刹那间，变成了一条严丝合缝的金属棺材。
应急红光亮起，照亮了队员们惊疑不定的脸。
“陷阱！我们中计了！”
“轰！”
一名队员果断将小型定向炸药贴在闸门上，引爆。
足以炸开银行金库的爆炸，仅仅在闸门表面留下了一片乌黑的灼痕。
队员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恐的情绪。
大礼堂内。
祁同光停下了讲解。
他身后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复杂的分子结构图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分屏监控画面。
画面里，正是“幽灵”小队每一名成员的实时影像。
有被困在金属棺材里，正疯狂攻击闸门的突击组。
有在钟楼顶端。
被数个不知何时从墙体里伸出的自动机枪塔锁死。
身体僵硬，冷汗直流的“鹰眼”。
还有坐在厢式货车里，浑身焦黑，口吐白沫。
被高压电流从座位上弹起的“胖子”。
礼堂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搞懂，这位国士无双的科学家。
为什么会突然播放一段……看起来真实得过分的动作电影。
只有前排的沙瑞金等人，瞳孔骤然紧缩。
“看来，今天的讲座，吸引来了一些特殊的听众。”
祁同光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面对意外的歉意。
“他们似乎有些心急，打断了我们的交流。我很抱歉。”
他转向礼堂的侧门方向，微微颔首，像是在邀请一位迟到的贵宾。
“不过，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在座的各位，尤其是年轻的同学们，直观地感受一下，什么叫作……技术代差。”
话音落下。
那扇厚重的实木侧门，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向内洞开。
门外，没有走廊，只有一片纯粹到吞噬光线的黑暗。
一道身影，从那片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很高，如同一座行走的铁塔，简单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爆炸性的肌肉轮廓。
随着他的出现，整个礼堂的空气温度，似乎都在真实地下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牢牢吸住。
那不是敬畏，而是一种镌刻在基因深处的、草食动物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战栗。
雷神。
他甚至没有看讲台上的祁同光，那双燃烧着淡金色光芒的瞳孔，直接锁定了观众席中几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坐着的，是负责现场支援的“幽灵”小队成员。
“怎么回事？！”
“他是谁？！”
“动手！”
一名队员反应最快，他掀开衣摆。
一把特制的手枪已经滑入掌心，指向雷神。
没有枪声。
因为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雷神的身影已从原地蒸发。
下一秒，他出现在那名队员的面前。
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礼堂里，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队员的惨叫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雷神的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像拎一只猫一样，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所谓的精锐特工，在他手中不堪一击。
“太弱了。”
雷神吐出三个字，手掌微微收紧。
“咔——”
又是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
那个“幽灵”的脑袋，以一个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软软垂下。
雷神松手，任由尸体摔落在地，像丢掉一块无用的垃圾。
他转身，金色的瞳孔扫过其余几个已经掏出武器。
却被这恐怖一幕吓得不敢动弹的同伴。
那眼神，不是在看敌人，也不是在看人。
是在看几块，碍事的石头。
讲台上，祁同光端起桌上的水杯。
从容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投影屏幕上。
领队那张隐藏在战术头盔下的脸血色尽失。
他通过仅存的单向音频听着礼堂内的一切。
听着自己最精锐手下的骨头被一根根捏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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