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大音希声,人帝警言
老子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夫唯道,善贷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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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汹涌,暴虐胜锋。
面对暴怒得几乎已完全失去理智的履癸,风伏纪口鼻溢血,神态却沉凝若钟,“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汝曾贵为人皇,可惜,连你这样的人物都无法清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有何资格对朕说教?”
“这,不是说教,而是感慨,自省。”
风伏纪一脚踏出,掌出燧火帝莲,加持于豫州鼎上。
刹那间,“大禹”本是黯淡的身影再度凝实起来。
面容虽仍模糊,气息却明显比起其显世时,强大了几分。
“善!”
古朴厚重的欣慰声响彻暗面,仅此一字,那九条狰狞万象,直朝风伏纪扑来的人皇魔龙顿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发出痛苦的嚎吼。
混账!
履癸血泪未干,见自己的攻势被轻易挡下,蛇瞳里满是癫狂与难以置信,“一道意志罢了,安能阻朕?给朕破!”
威力绝伦的气机以滔天骇浪之势,连绵汹涌不绝。
可怖的冲击力,使蓝星表层动荡剧烈,让众生无比惶恐。
若不是子翊以及后至的墨衡、无眠等人联系各自相熟之人,于蓝星各地稳住动荡,怕是有一场不亚于史前灾劫的大难产生。
……
暗面世界里。
风伏纪宛如风浪中独自逆行的小船,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翻船。
对于履癸的蔑视,风伏纪无法理解,他拭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脊梁挺直如龙:
“一道意志?你一直以为这是禹帝一人之志?”
不知为何,见到风伏纪这般姿态,履癸内心怒火越涨,蛇瞳重影中仿佛见到了旧敌成汤的身影。
那人,曾经也是这样。
以下臣诸侯之身,以下犯上。
为此,他怒火越发炽盛,也不怕得罪大禹意志了。
于倏忽之间,猛然催动万古以来潜藏于内心的恨意,形成了吞天噬地的波动,试图把先祖意志连同风伏纪一起打散。
然风伏纪还是抵住了压力,抬手指天之余,一阵鼎鸣声裹挟着厚重、沧桑、划分神州,定鼎山河的无上威严,轰然降临。
八尊巨鼎的虚影,从风伏纪识海中显化而出,并形成了一条光海通道。
一道身着葛衣,手持木杖的魁梧身影,踏着光海缓缓走来。
“文命,好久不见!”
“帝君,你可给下臣一个好大的惊喜啊!”
来者,正是伯益!
早在刚才风伏纪动用豫州鼎的同时,伯益便有所察觉,当时还在想风伏纪这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竟得动用此物!
现在,他知道了。
伯益目光里满是感慨,看着前方那道面貌模糊不清的昂藏身影。
“大禹”亦缓缓转过身来,叹道:“子嗣不孝,让益受委屈了!”
伯益摇头:“那是必然之事!启比我强太多了,我曾恨过他,但,那也是他应得的。不过——”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看向了履癸,“不过,他不行。连豢龙氏的人都被他杀了,又怎会支持他?”
“伯益?你竟然还活着?不可能,你不是被启帝杀了?”
伯益的到来,自然让履癸大惊失色。
然伯益只是极为失望地看了他一眼,便没有说话,一对目光紧紧落在“大禹”意志显化的人影上。
对于这位雄主,兼盟友,兼挚友,伯益内心的想念无法形容。
“大禹”默然,不久目光幽然,看着已然陷入癫狂中,正在不断冲击壁垒的履癸,似是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履癸以及众人听:
“鼎重非在铜,而在民心。彼时治水初毕不久,天下虽平,然民心未定。
故吾不得不集九州之铜,收敛刀兵,铸成九鼎,以镇天下。”
他每说一句,便踏出一步,连必要的防御也无,步步倒逼履癸。
不知为何,在伯益到来后,“大禹”的力量明显又强了几分,模糊的脸上都露出了一双威严无双,又显凌厉如星的眸子。
看到这双似曾相识的眸子,履癸的凶焰竟也消退了几分,脸皮抽搐之余,却又不愿退去哪怕半步:
“禹祖,履癸可是夏后王朝的子孙!”
“大禹”意志淡淡道:“整个华夏,都有吾姒文命的子孙,汝,只是其中一个。”
履癸一怔,旋即嫉火中烧,也顾不得追问伯益为何尚存,一掌凝聚出龙焰漩涡,漩涡里一座世界隐约可见,以磅礴无尽的气机,狠狠拍向了“大禹”这位先祖。
“既如此,那您也一并散了吧!身为夏后先祖,不庇佑子孙,却护佑外人,也难怪我夏后王朝会被取代!
死!”
如此举动,让此间众人震惊之余,亦不由沉默。
风伏纪倒也没想过,履癸已经癫狂至此,全然忘了曾经的“大禹”是什么样的人物!
大禹,可是上古时期五位大帝之一。
五位大帝的帝位在历史中,大都是以禅让的方式传承下来。
但几乎所有人都有心照不宣的认知,便是:若无能力,若无斗争,想让上一代大帝自动禅让出帝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的履癸再强,又如何能比得上大禹这位一代雄主。
见履癸对自己心生斩灭之念,大禹意志显化的人影,神情异常平静,这点,从他那双宛如古井无波的眸子,便可看出。
他以极显沧桑,又显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履癸,无须如此作派!吾知晓,现在的你,已不是曾经的你。
就是曾经的你,也不是原本的你。”
此言一出,履癸出手的动作明显顿了一顿,眼神骇然。
然大禹意志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音一落,掌心里陡然浮起一道清澈的九州辉光。
“泰皇,借汝先天紫气一用!”
风伏纪没有犹豫,直接取出九百九十九里先天紫气供大禹意志取用。
大禹轻笑一声,“倒也不用这么多!”
掌心随后一按,九十九里先天紫气顿时包裹着九鼎,形成了九鼎大阵,从履癸头顶镇压而下。
“知天命,顺人心;九鼎成,天下定!”
大阵一起,顿有一阵阵厚重的鼎鸣之声穿透维度而至。
不仅响彻了世界暗面,连此刻正处于剧烈动荡中的蓝星,都清晰可闻。
“好厚重的鼎鸣真意!”
子翊浮于蓝星最高峰,头顶一尊遮天玄鸟化成了屏障,守护着天火连降的大地。
闻得鼎鸣之声,她心神微震,很快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暗自骇然:
“若无错,这是九鼎之声!伏纪手上竟然有九鼎?那他岂不是……”
她自是不知风伏纪手上只有八鼎,且八鼎原先的主人也不是他,更不是伯益,而是由伯益代持。
但此刻,九鼎的主人确实显世了。
在伯益到来,九鼎齐聚后,大禹意志愈显强大。
九鼎成阵以后,其面目越发清晰,露出了一张彰显一代大帝气质的脸庞。
其气机无法形容,只觉在其显世后,整个暗面世界的色彩竟也显得丰富起来。
那些到处游离断裂的时间线,因其渐显之故,都如温顺的羔羊一样,重新汇聚连结起来,聚于他身边。
如此一幕,让人感慨万分。
然悲苦二圣、幽泉龙母,乃至首当其冲的遗皇履癸,心情却万分沉重。
事情变化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简直完全出乎了他们意料之外。
风伏纪身上,为何会有八鼎?
为何能把大禹的意志召唤出来?
又为何,竟能让伯益这位上古时期的山海之主死而复生,为其效力?
履癸不知道,也不明白,然内心的嫉火与怨毒也越发炽盛。
眼见自己手中仅存的鼎都被大禹意志夺去,还形成了九鼎大阵意图镇夺他,几乎快让他整个人爆炸了。
“为何会这样?祖宗,履癸不服!”
履癸首度燃烧自己的血脉,燃烧自己的魔魂,连万古以来积蓄的所有一切,都燃烧了,把自己化成了一尊万丈级的灭世魔神。
巨大的双手向上一轰,试图轰飞一直镇压而下的九鼎。
若大阵此时的操控者是伯益,或是风伏纪,怕也要深受震动。
可惜,不是。
大阵现在的操控者,乃是九鼎的第一任主人,禹帝。
大禹无视了全力以赴的履癸,持续镇压而下,更有无数异象产生。
古老的华夏神山,在此刻尽显险秀幽峻。
各大江河或奔涌、或雄浑、或润泽,或济水之绵长,联通之余,诞生了无法想象的浩瀚伟力。
“咔嚓咔嚓!”
每落一分,履癸化成的灭世魔神骨骼都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痛得他怒吼不止。
大禹意志神色平静,目光瞥了风伏纪一眼,似在对他说,又似在对履癸道:
“宇宙之广,时光纪元无算。
在此时间线内,夏后之前有虞,虞之前有陶唐,陶唐之前有青阳、高辛、高阳,其后有金天,金天之上,则为轩辕。
轩辕是疏仡纪起点,亦是禅通纪之末日,金天由来,便是禅通仇恨的延续。”
风伏纪默默听着,眉头紧蹙之余,看向伯益。
伯益摇摇头,示意有机会再与其分说。
“然若欲寻金天王朝诞生之由来,则又可追寻到因提纪之末代,庸成王朝。
如此,未免令人厌烦!”
大禹意志侃侃分说,然每说一句,九鼎的分量便越重一分,几乎已把履癸化成的灭世魔神的脊梁压弯下去。
雄武的伟力,让人首次见识到了这位五帝之一的恐怖战力!
风伏纪大开眼界,但对于大禹口中的上古王朝之说,亦极感兴趣。
可惜,在说完这几句话后,大禹便不再谈,转而看着被九鼎压弯了腰,正极力抵抗,已然无法说话的履癸道:
“履癸,这不完全是你的错。然身为姒氏后人,意志不坚,为人所趁,便是大错。”
履癸越听越心惊,勉力出声道:“你...你竟然...知道?”
大禹意志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庸成氏鸠占鹊巢,窃取先人遗果,方能成就一番事业。但他忘了,华夏之重,向来不以一人之伟力而传承。
他窃取了燧皇之果,被燧皇后裔掀翻,再正常不过,此为因、果,亦为循环。”
“燧皇后裔!”
履癸震惊万分,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九州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玄黄之光,化成了重重锁链,把履癸所化的魔神之身重重锁住。
“不——禹祖,履癸知错了,饶履癸一次......”
“罢了,成王败寇,汝自重!”
大禹意志目光幽幽,厚重的大掌一合,履癸便被锁链一步步拖向了暗面世界的深处。
“不——禹祖......给朕一个机会!朕只是想出去,朕,并不想毁掉华夏!!!”
“你是不想,但只是现在的你,以前的你......”
说到此处,大禹本是平静的眼里也浮起了极为复杂的意味,胸膛竟也开始隐隐起伏起来,似乎暗藏怒气。
他目光一转,移到了悲苦二圣与幽泉龙母三圣身上。
三圣哑然无声。
旋即极为默契的,自燃圣魂意志,朝大禹意志冲来,意图做最后一搏。
他们明白,大禹并不是实体,只是九鼎内潜藏的意志所化。
只要有机会把他的意志冲散,那他们便还有一线生机。
遑论,悲苦二圣对自己的根脚十分自信。
自信,他们哪怕最后失败,亦不会死。
大禹看着二人,眸子里陡然首度浮起轻蔑之意,“吾是杀不了你们,但你们从此也休想出去!”
“去”字一落,本是锁着履癸的锁链从暗面深处激射而出,一道涵盖四极八荒、贯穿古今的玄黄洪流,亦洞现而起,把悲苦二圣与幽泉龙母同时裹挟在内。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煌煌大道汝等不走,偏要走狭隘邪道,岂不辜负道家至圣对汝二人超脱破障的期望?”
言语一出,悲苦二圣识海悲鸣,身体陡然僵住,不可思议盯着大禹,嘴唇上下张阖,似想问他,究竟什么意思?
然,大禹并未给他们机会。
伴随着玄黄洪流裹着锁链落下,三圣的身影继履癸之后,被拖入世界暗面之中。
极致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若不是九鼎辉光仍旧闪耀,暗面内的大战裂痕清晰可见,怕不是根本想象不到此地在数息之前,才刚经历过一场史无前例,万分可怕的大战。
许久,当九鼎化为小鼎,齐齐落于风伏纪眼前时,那闪耀的辉光亦渐渐黯淡下来。
而大禹意志显化的身影,也逐渐变淡。
伯益上前一步,跨至大禹跟前,以法则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叹道:“累你走这一遭了!”
大禹微微一笑:“清理门户,在所不辞。你知道的,我姒文命,又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伯益一怔,旋即复杂地看着大禹,两人对视数息后,放声大笑。
风伏纪也及时迎了上来,抱拳道:“若无先贤之助,朕此次鲁莽之举,怕是要断送性命!”
大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当真是鲁莽之举?”
风伏纪有些尴尬,倒也不讳言:“其实,有那么一点的!”
大禹哈哈大笑:“有趣的小家伙!我知道,你若倾力齐出,其实是有机会斩灭他们的。
但他们,现在还不能死。”
风伏纪眉宇微扬:“为何?履癸故意引域外修士前来,搅乱了蓝星时间线,华夏子民受此牵连,无数人或亡,或成为奴仆,他为何不能死?”
大禹笑声一止,叹道:“我说的是现在。以后,不,他们没有以后。
这是......我姒文命说的。”
说罢,他的身影已然渐次虚化,明显已将消散。
在离开前,他收起起伏的神态,意味深长地看着风伏纪:“但想让他们完全被斩灭的前提是,你得让时间线完全恢复正常。
但那对于你,也是一次极大的劫难。
相信你,应该知道。
能否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在外物,只在于你之意志。
只在于......你能否在华夏之地,寻到自己最初的出身,清晰认识自己。”
说完此句,他的身影终是消散无踪,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
然其所说之言,却令风伏纪陷入到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他看向伯益,凝声相问:“禹帝此言,何意?”
伯益沉凝片刻,缓缓说道:“文命向来不说无用之言,既然他这样说了,想来定是其意志在时光长河里看到了什么,只是受限于其目前的状态,无法明说。”
风伏纪眉眼一抬:“禹帝,还活着?”
伯益摇头:“我不清楚!”
风伏纪怔住,无奈道:“那你以为,我们现在该如何让时间线恢复正常?”
伯益一笑,身影重新踏上了光海通道,“这就是帝君的事情了!
帝君可别忘了,此刻臣之本体尚在太墟星域,除了给予您使用九鼎的权限,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您,要保重啊!”
话音一落,身影便伴随着通道消失。
淦!
风伏纪无奈,倒也没有纠缠于伯益。
甚至,若依大禹最后那模棱两可的意思,蓝星时间线的紊乱根源,责任并不全在履癸身上。
履癸可能如律令天宫那九人一样,只是主要的催化剂。
而他——风伏纪,才是其中极重要的根源。
“那么,朕究竟是谁?”
风伏纪就这样,在暗面世界里陷入深深的思忖之中。
若大禹没有虚言,那他真正的出身,当在华夏,而不是太初。
但既然是华夏中人,为何会转生到太初去?更由此引发后续不知多少纪元的情仇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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