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番外【同行】
琳逝历，第五十日。
草之国。
这个小国如同一个孱弱的孩子，被夹在火之国与土之国这两个庞然大物之间，同时与雨之国、泷之国毗邻。
它的国土面积大约只有大国的二十分之一，在地图上不过是狭长的一条。
这里多草地和丘陵，气候本应宜人。
春夏之交，起伏的山坡上会开满各色野花，牧羊人的笛声在山谷间回荡。
但那是“本应”。
此刻，距离第三次忍界大战的硝烟熄灭不过数月，而草之国作为主战场之一，满目疮痍。
带土漫步在崎岖的土路上，黑色的袍子下摆拂过路边的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孔洞，扫视着这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
道路两旁的田野荒芜了，曾经整齐的田垄被起爆符炸得支离破碎，到处是焦黑的坑洞和翻卷的泥土。
几座废弃的农舍静立在远处，屋顶坍塌，墙壁上留着火焰舔舐过的痕迹，门窗像空洞的眼眶，无声地注视着路过的行人。
偶尔能看到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马匹尸骨，散落在路边，白骨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惨淡的白。
远处山丘上，隐约可见几座新坟。
没有墓碑，只有插着简陋木牌的小土包，在风中孤独地伫立。
战争结束了，但战争留下的伤痕，还远远没有愈合。
带土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他的右眼深处，那片猩红的底色上，镰刀状的万花筒纹路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继续前行着，走出几步后，他忽然放缓了速度。
最终，完全停下。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瞥向身后。
“阿飞哥哥，等一下——！”
一阵急切的，带着明显的喘息声从后方传来。
红发的少女穿着简朴的便服，正小跑着追赶了上来。
她的脸颊因奔跑而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皮肤上。
呼吸有些急促，小小的胸脯随着喘息不断起伏着。
当她跑到带土身边时，终于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呼……阿飞哥哥……你走得太快了……”
带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少女那因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三天了。’
他在心中默念道：
‘已经三天了。’
从做出那个决定，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
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那天在民宿里，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
三天前。
水之国边境某小镇，民宿内。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是午后的光，温暖，慵懒，与此刻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你说……”
带土保持着“阿飞”那标志性的夸张姿态。
一只手呆呆地指着自己，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整个身体定格成一个滑稽的“惊讶”造型。
“你想和我……一起走？”
他的语气模仿着阿飞的活泼调子，每个字都拖长了尾音，听起来就像一个被突如其来的请求吓到的、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
但面具之下，他那猩红的眼睛，正深邃的凝视着眼前这个一脸忐忑的红发少女。
知乃站在他的面前，穿着一件民宿老板娘好心借给她的素色单衣。
单衣有些宽大，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身形更加单薄。
她的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红肿未消，此刻却努力睁大，直视着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的说道：
“我……想和阿飞哥哥一起走。”
“不行不行不行——！”
带土双手在身前比出一个巨大的“X”，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太麻烦了！阿飞不愿意！绝对——不愿意——！”
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拖得长长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知乃沉默了。
她缓缓低下头，那双攥紧的手，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低垂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几缕红色的发丝，无力地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带土看着那个低下去的小小头颅。
面具之下，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麻烦……’
他在心中冷冷地自语道：
‘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啊。’
他不由得想起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的那一个瞬间……
‘切。’
他在心中烦躁地啐了一口。
‘现在好了，还要想着怎么处置这个小鬼，是要杀了她？扔下她？还是……’
正在带头在心中思索之时，知乃抬起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那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希冀——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茫茫的、麻木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该……去哪里呢？”
她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带土那白色的面具、黑色的袍子：
“爸爸妈妈不在了。”
她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里甚至没有波动：
“家……也不在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啊。”
带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想去找爸爸妈妈。”
她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的痛苦：
“可是……”
“爸爸妈妈现在……一定不想见到我吧。”
“我要是以现在这个样子去找他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小小的、什么也握不住的手，痛苦的低语道：
“他们一定会很痛苦的。”
泪水，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滑落。
无声地，一颗，又一颗的滴落。
少女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那件宽大的素色单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知乃一边抽泣着，一边茫然的询问道：
“阿飞哥哥。”
“你是很厉害的人，对吧？”
带土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知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目光中满是哀求的说道：
“你能帮帮知乃吗？求求你了，告诉我吧……”
“我接下来……”
“到底该……去哪里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远处传来民宿老板的孩子们嬉戏的声音，与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像是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
带土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十二岁的、失去了一切的少女。
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那仅存的一丝微弱的、向外界寻求答案的光。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属于她。
阴暗潮湿的洞穴。
垂死的老人，用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望着他。
“你想创造一个有她的世界吗？”
那个声音，苍老，沙哑，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可以给你力量。”
“给你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那时的他，是什么眼神呢？
愤怒？绝望？还是像眼前这个少女一样，空洞地、麻木地，向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人，寻求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老人给出了他的答案。
而那个答案，彻底改变了他。
他变成了现在的“宇智波带土”，变成了这个披着黑袍、戴着面具、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
‘如果……’
他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绝不该产生的念头：
‘如果那时候，有人给了我另一个答案……’
‘我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他不知道。
他或许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女，正处在与他当年相似的境地。
失去一切，走投无路，只能向一个“强大”的陌生人渴求一个答案。
而接下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会像斑的答案影响他一样，深刻地影响这个少女接下来的人生。
带土不禁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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