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路过，好奇，看一眼
夏萱蝶指的摇钱树自然微生枯，再说准确点，指的是微生枯那张脸。
而被惦记的摇钱树正靠坐在走道上猛咳。
微生枯少有这种不在意个人形象和洁癖的时候，这会实在是力竭了。
那个说着“你会成为新派议员之一吗？考不考虑做点兼职呢，比如加入裁决会”的人，同样受到赫卡忒的影响，缓慢地朝场馆上层移动。
可即便如此，移动速度也要比其他普通观众慢得多——这人对邪神的影响有一定抗性？
怎么可能……
顾不得被捅穿且正在滋滋冒血的手心，微生枯将这一消息直接递给爻清。
【微生枯】：裁决会的人有问题。
【微生枯】：天大的问题。
而季林从草稿中茫然抬头，这人还验算着答案是否正确，就见阿莉弥娅拖着西波靠到他身边。
早在赫卡忒降临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当机立断敲晕了跟随者的修女小姐气都不喘，将比她高三个头的壮汉挪到墙角。
“尘埃之母降临了，除却持有黎明议会会徽的人，其余所有生物都会受到呓语的影响，好在祂只是到来，并没有做出别的举动。”
一句话交代现状。
“我要去顶层看看能不能救人。”阿莉弥娅侧头看向季林，平日里总含着柔和笑意的眉眼变得平静，长睫垂落：“你看着西波。”
话音刚落，她已经俯身将西波瘫软的身体往墙角又拖了拖。
目光扫过季林手中的笔墨，阿莉弥娅直起身：“不要乱跑，算完题目就回备战区。大赛要照常举行，选手不能出事。”
风卷着沙尘撞在走廊的玻璃窗上，发出哐哐的响动。
没有给季林说话的时间，她转身朝着通道反方向跑去。
许是早就等着这么一天，安尔·伊斯比任何人的反应都要快。
他甚至未曾抬头去看那穹顶之上凝铸的尘泥神像，只是缓缓闭了闭眼，垂落的睫羽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场馆内遗留的、近乎透明的傀儡丝线倏然绷直，又在刹那间消散无痕。
下一瞬，轰隆——
沉闷的震颤自看台之下炸开，是植物根系破土而出，钢筋水泥碎裂的爆裂声。
暗红如血的玫瑰藤，以安尔·伊斯为圆心拔地而起。
这些藤蔓并不纤细，也不柔软，茎秆粗如巨树树干，表面覆盖着嶙峋的倒刺。
在破土的瞬间，便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上疯长，分裂，再分裂，化作亿万条细密的枝条。
如同拉起一张的血色天网，朝着那些被呓语蛊惑、正跌跌撞撞向顶层攀爬的观众缠去。
风卷着沙尘掠过，藤蔓的叶片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细碎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鸣。
已经爬到看台边缘的人，他们双目浑浊，口中念念有词，全然不顾脚下便是数十米的高空，只想要再靠近穹顶的“母亲”一些。
血红色的藤蔓窜出，硬生生将这些人拽了回来。
倒刺刺入皮肉，剧烈的疼痛唤醒了部分尚存求生意志的观众。
他们被藤蔓拖离高层时，眼中那属于孺慕与狂热的光芒正颤动着，好像本能在与思想对冲。
安尔·伊斯静立在观众席之上，指尖依旧垂着。
口袋里的安妮探出小半张脸，金色的卷发被风吹得凌乱，湛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漫天血色藤蔓，带着与表象不符的冷漠。
“安尔。”
玄之站在看台边缘，手已然摁在剑柄上，她将瞳唤来自己身边，沉声道：
“祂注意到你了。”
穹顶之上的那尊神像正微不可察的转头。
那对深不见底的暗渊眼窝，正缓缓地、缓缓地，朝着安尔·伊斯的方向看过来。
腐朽又温暖的风突然变得凛冽。
那些被藤蔓缠住的人再次发出呜咽，眼中的清明迅速被渴望覆盖。
他们开始拼命地撕扯着缠在身上的枝蔓，指甲抠进藤蔓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
“母亲啊，让我回归您的怀抱，让我好好睡上一觉吧。”
呜咽声此起彼伏，像是迷途的幼兽终于寻到了归巢的方向。
那些被藤蔓缠住的人，指尖抠进暗红的枝蔓里，皮肉被倒刺划开，渗出血珠。
他们的目光穿透狂风与沙尘，哪怕藤蔓将自己困在地面，也要拼命伸长手臂，朝着穹顶的方向索要温暖。
有人开始流泪，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淌出两道污浊的痕迹。
“回家……想回家……”
“妈妈……抱抱我……”
风更烈了，卷着沙尘，刮过每个人的脸颊，带着泥水的腥气。
那腥气并不难闻，让人想起雨后的田野，想起故乡的土地，想起母亲掌心的温度。
就连那些原本还在抵抗的人，此刻也渐渐软了手脚。
他们的理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的糖粒，一点点融化，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望。
——靠近祂，成为祂的一部分，从此再无烦恼，再无痛苦。
与直播相连的摄像头正一个接一个地爆开，只有少数设备仍坚挺运行着。
安尔·伊斯终于抬头，那双盛雾的眼睛直视天空。
“你要妨碍比赛吗，■■■。”
在祂静静地注视中，安尔再度开口。
“不是所有人都想逃避现实，也不是所有人都甘愿承认自己是一粒毫无用处的尘埃。”
很难想象那张泥沙塑造的神像脸是如何做出“笑”这种表情的。
但祂确确实实地被这句话逗笑了。
音节从翕动的唇瓣间传出，明明不是现存于世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大家就是能听懂。
祂温柔地，笑着为自己辩驳了句：“吾什么也没做。”
祂的本体甚至不在这里，天空上这尊神像更像是顺应神明意志所产生的“投影”。
不管怎么说，赫卡忒这种行为只称得上：路过、好奇、看一眼。
“不过，这大概是你第二次插手这些孩子踏上归途了。”祂那绵长的叹息融进风沙里，似是真心为现状感到苦恼：“【傀儡师】虽然拥有了角逐高级议员的资格，却仍旧无法与吾抗衡。”
那声音在旧派众人看来和毒蛇吐信没有分别。
“你救不下这些人，就像曾经那样。”
“你愚昧、盲目、无力、总是认不清现实，而因你获救的人也不会认下这份恩情。”
“因为你是诡异啊。”
“傀儡师是群体中的异类，只好永远和没有灵魂的造物相伴。”
“可怜，可悲。”
在祂眼里，安尔·伊斯和其他的尘埃并无分别，于是真心实意地张开怀抱。
“没关系，母亲会接纳你，作为尘埃去往无忧世界的孩子们也会接纳你。”
看台的角落里，赫尔墨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安尔·伊斯，祂觉得母神在戳人心窝子这一块是真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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