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贼喊捉贼?
那道穿着工装的影子在土坡后头晃了一下,很快就缩了回去。
江卫国没追。
他眯着眼,手指在粗糙的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身衣裳他认得,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制服。
看来江建军那畜生是彻底急了眼,黑的玩不转,改玩“红”的了。
这年头,个人日子过得太红火,那就是原罪,更别提他这废仓库里又是拉电又是通水,在这片荒滩上扎眼得很。
“爸,咋了?”李秀莲刚把碗筷收拾进厨房,见公公站在门口吹冷风,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事,来了几个查户口的。”江卫国转身进屋,神色如常。
他走到那个新打的木头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的不是钱,而是一叠皱巴巴的纸条子——那是他这几次去废品收购站、信托商店、供销社开的票据。
这年头,票据就是命。
江卫国把信封往桌上一拍,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拆开封口,放在显眼的位置。
“黑子,进屋。”
黑狗听话地摇着尾巴钻进暖阁,趴在丫丫脚边。
不到半个钟头,仓库外头传来了一阵自行车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皮鞋踩在冻土上的脚步声,听着得有三四个人。
“江卫国!在家吗?我是保卫科的王大山!”
声音挺冲,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威严。
李秀莲正在擦桌子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白了。
在这个年代,保卫科的威慑力不比派出所小,那是真能抓人关禁闭的。
“别慌,坐着别动。”
江卫国按住儿媳妇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沉稳的眼神,然后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
门口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方脸汉子,一脸正气,正是保卫科的副科长王大山。
后面跟着三个干事,手里都提着警棍,腰杆挺得笔直。
而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枯树后头,江卫国眼尖,看见了探头探脑的江建军,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阎老抠。
“哟,王科长,稀客啊。”江卫国靠在门框上,没让路,也没递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圈,“大过年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我这废仓库来受冻?”
王大山看着江卫国那副淡定的模样,眉头皱了皱。
他对这个老钳工印象不坏,技术好,话不多。
但今儿个接到的举报太严重了,他不得不来。
“老江,有人举报你盗窃厂里的公共物资。”王大山板着脸,指了指屋顶上那根显眼的电线,还有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亮光,“说你私拉电线,还偷了厂里的水管和建筑材料,把这仓库改成了私宅。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盗窃?”江卫国嗤笑一声,目光越过王大山,像刀子一样扎向远处的枯树林,“是那个刚被我赶出家门的逆子说的吧?”
王大山没否认:“不管是谁说的,我们得讲证据。老江,你这屋里的电线、水管,还有那一墙的水泥大白,哪来的?”
后面一个年轻干事插嘴道:“江师傅,您一个月退休金就那么点,这又是自行车又是装修的,这账怕是对不上吧?”
江卫国没废话,侧身让开一条缝。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看看。省得说我江卫国藏污纳垢。”
王大山一挥手,带着人进了屋。
一进门,几个保卫科的人都愣住了。
外头看着破破烂烂的仓库,里头竟然别有洞天。
雪白的墙面,暖烘烘的铁炉子,亮堂的电灯,还有那个正哗哗流水的铸铁水龙头。
这条件,比厂里不少干部的筒子楼都要好!
那个年轻干事眼尖,一眼看见了墙角堆着的几根还没用完的铁管子,上面还带着点锈迹。
“科长!你看!这管子跟咱们厂废料堆里的一模一样!”干事像是抓住了把柄,兴奋地喊道,“这肯定是偷出来的!”
王大山脸色一沉:“老江,这你怎么解释?”
李秀莲吓得抱紧了丫丫,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江卫国却不慌不忙地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票据一股脑倒在桌面上。
“解释?我不解释,让这些纸替我解释。”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一堆票据里扒拉了两下,挑出几张盖着红戳的收据,直接拍在那个年轻干事胸口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城南废品收购站的收据。镀锌铁管三十斤,旧电线五十米,废旧阀门两个。合计三块六毛钱。”
“信托商店的收据。二手永久自行车一辆,一百六十块。”
“后勤处电工班的施工单。拉线费五块,灯泡两个。”
江卫国每念一句,就在桌上拍一下,声音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足。
“我江卫国在厂里干了二十年,那是八级工的手艺!我去废品站淘换点烂铁管子,自己车丝、自己接管,把废铁变成了宝贝,这就叫偷?”
他猛地转头,盯着王大山,眼里的怒火不再压抑。
“王科长,咱们厂什么时候规定,工人不能凭手艺吃饭了?还是说,我花自个儿的退休金买破烂,也得向那个被我赶出去的畜生汇报?”
王大山拿起那几张收据,仔细看了看。
日期、公章、品名,全都对得上。
尤其是废品站那张,连那根紫檀木混在里面的“旧木料”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铁证。
那个年轻干事脸涨得通红,拿着收据的手有点哆嗦:“这……这怎么可能?废品站能买到这么好的管子?”
“那是你眼瞎,也是你手潮。”江卫国冷哼一声,“你要是有我这手艺,你也去买。”
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气,把收据放回桌上。
他看着江卫国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那点怀疑彻底散了。
这是个硬人,也是个讲究人。
“老江,对不住。”王大山是个爽快人,既然查清楚了,立马道歉,“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他转过身,对着手下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收队!”
走到门口,王大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卫国,压低声音说道:“老江,你那儿子……在外头欠了不少烂账。你自己当心点,别被他狗急跳墙咬一口。”
“谢了。”江卫国递过去一根大前门,“慢走不送。”
保卫科的人走了。
枯树林后头,一直等着看江卫国被戴上手铐带走的江建军和阎老抠,彻底傻了眼。
“怎么回事?怎么进去了又出来了?还客客气气的?”阎老抠推着眼镜,一脸的不可思议。
江建军更是气得直跺脚:“废物!都是废物!那老东西肯定是贿赂了他们!”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再次打开。
江卫国手里拎着一盆刚洗完抹布的脏水,站在台阶上。
他看着远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猛地一抖。
“哗——!”
脏水泼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黑子!”
江卫国一声低喝。
一条如牛犊般壮硕的黑影从屋里蹿了出来,冲着枯树林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汪——!”
江建军和阎老抠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江卫国看着那两个狼狈的背影,拍了拍黑子的脑袋,转身回屋。
“爸,这就……没事了?”李秀莲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没事了。”江卫国把票据重新收好,放回抽屉,“以后谁再敢拿这事儿做文章,就把这些票子摔他脸上。”
他坐回凳子上,拿起那根已经打磨得差不多的紫檀木料。
经过几天的抛光,这根原本黑乎乎的木头,现在已经泛出了深紫色的幽光,上面的金星像夜空一样璀璨。
“秀莲,把炉子捅旺点。”
江卫国拿起刻刀,眼神专注。
“外头的苍蝇赶跑了,咱们该干正事了。今儿个就把丫丫的小书桌给弄出来。”
在这乱世里,只有把自家的日子过得硬邦邦的,才是对那些烂人最大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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