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座谈准备

1987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些，九月的深圳依然闷热，但早晚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鸿霓厂区里的凤凰木花期将尽，绯红的花瓣零星飘落，点缀在忙碌的厂区道路上。

“苏厂长，北京王府井百货的专柜设计方案送来了。”郑雅婷将一叠图纸铺在办公桌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他们给了二楼最好的位置，希望我们能配合国庆节开业。”

苏晚秋仔细审视着图纸，指尖轻轻划过专柜的布局。经过两个月的筹备，鸿霓的北方市场拓展计划终于迈出实质性一步。秋季系列采用苎麻混纺面料的决定被证明是正确的——北方干燥的气候更适合这种透气性好又挺括的面料，预售情况超出预期。

“专柜的灯光要重新设计，”苏晚秋用铅笔在图纸上做了标记，“北方秋冬光线偏冷，要用暖光源才能突出面料质感。让明辉帮忙找专业的照明设计师。”

郑雅婷点头记下，又递过一份文件：“还有件事，市里通知下周召开民营企业发展座谈会，希望您作为代表发言。”

苏晚秋接过通知，目光在“传统工艺与现代企业管理”的议题上停留片刻。这两年来，鸿霓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如今初具规模的企业，确实积累了不少经验教训。

“发言稿你来准备初稿，”她将通知收进文件夹，“重点谈工艺标准化和人才培养，这是我们最宝贵的经验。”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一个四十岁上下、系着素色围裙的女人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苏厂长，郑总监，打扰了。刚炖好的山药排骨汤，现在喝正好。”

来人是陈明辉特意请来的保姆刘姐，原先是国营饭店的营养师，下岗后被陈明辉请来专门负责苏晚秋的一日三餐。刘姐做事细致，话不多，但总能在合适的时间送来恰到好处的餐点。

“谢谢刘姐。”苏晚秋接过温热的汤碗，香气扑鼻而来。山药炖得软糯，排骨酥烂，汤色清亮不油腻，正是她最近偏好的口味。

郑雅婷也接过一碗，笑道：“刘姐的手艺真是没得说，晚秋这阵子气色好多了。”

刘姐谦虚地摆摆手：“都是分内事。”她细心地将托盘上的小菜摆好，“这是凉拌木耳，加了点陈醋开胃，还有这个小馒头，用了全麦粉，好消化。”

苏晚秋尝了一口木耳，清脆爽口，调味恰到好处。自从刘姐来了之后，她的饮食规律了许多，孕期的各种不适也减轻了不少。陈明辉在这方面总是考虑得格外周到，知道她放不下工作，就请来专业人士照顾她的生活。

喝完汤，刘姐利落地收拾好餐具，轻声说：“晚饭我准备了清蒸鲈鱼和炒芥蓝，都是清淡的。苏厂长今天想喝红豆汤还是银耳羹？”

“红豆汤吧，”苏晚秋想了想，“少放点糖。”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刘姐微笑着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郑雅婷看着关上的门，忍不住感叹：“陈老师真是细心，刘姐这样的营养师可不好找。”

苏晚秋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但心里是暖的。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工作：“继续说专柜的事。模特选拔进行得怎么样了？”

“已经在最后面试阶段了，”郑雅婷翻开另一份文件，“按你的要求，优先考虑有东方气质、能展现服装韵味的。有个叫周晓的姑娘很不错，是北舞毕业的，体态和表现力都很好。”

“让她试试那件银杏叶旗袍，”苏晚秋说，“苎麻面料需要动态才能展现质感，专业的舞者应该能穿出味道。”

两人讨论了近一个小时，将北京专柜的细节一一敲定。送走郑雅婷后，苏晚秋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厂区。新到的自动化裁剪机正在试运行，工人们围在旁边认真学习操作。技术的革新带来了效率的提升，但也要求员工不断学习新知识。

她轻轻抚摸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感受到里面传来的轻微动静。这个孩子似乎格外体贴，除了最初几个月的孕吐，一直没有给她添太多麻烦，让她能够专心工作。

下午，苏晚秋按计划巡视车间。秋季系列的生产已经全面展开，车间里一片繁忙景象。在缝纫区，她注意到一个新来的女工正在反复拆改一件衬衫的领子，急得满头大汗。

“这里要这样，”苏晚秋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活计示范，“先固定中点，再向两边推，就不会歪了。”

女工认真学习着，小声说：“谢谢厂长，我太笨了，总是做不好。”

“不是笨，是还没掌握要领。”苏晚秋温和地说，“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走到刺绣车间，周玉芳正在指导沈墨兰完成那件银杏叶旗袍的最后收尾。金线在苎麻面料上勾勒出叶脉的轮廓，虚实相间，在光线下呈现出微妙的立体感。

“周师傅，这件可以做为样板收录进工艺手册了。”苏晚秋仔细检查后说。

周玉芳欣慰地点头：“墨兰这孩子悟性高，这套针法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她转向沈墨兰，“下次的‘金牌工匠’评选，你可以试试。”

沈墨兰激动得脸颊泛红，连连道谢。鸿霓推行工匠认证体系后，年轻员工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形成了良好的传承氛围。

巡视完车间，苏晚秋回到办公室，发现陈明辉已经等在那里。他站在书架前，正在翻阅她整理的发展档案。

“这么早下班？”苏晚秋有些意外。

“今天约了照明设计师，顺路来接你。”陈明辉合上档案，目光落在她脸上，“累不累？”

“还好。”苏晚秋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有些浮肿的脚踝，“北京专柜的灯光设计就拜托你了。”有这样可靠的伴侣在身边，她总觉得格外安心。

下班回到家，刘姐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芥蓝碧绿清脆，红豆汤温在灶上，满屋都是食物的香气。

“今天去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吃饭时，苏晚秋告诉陈明辉，“宝宝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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