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进京）
建安二年，宋言川十二岁，在乡试夺得了解元。
次年，他没有参加春闱，而是决定入京都城国子监求学。
路途遥远，家里人不放心，开春后宋义和赵氏都放下手上的事，送儿子进京。
姜念初和宋凛也决定带上儿子宋言殊，进京去看小五。
原本宋玉芙也想去京城涨涨见识， 可她女儿出生还不满两个月，离不开她，只能作罢。
宋凛交代好军营的事务，由锦州知府安排了一位军官暂时接替他的位置。
接替邢怀中的知府姓贺，已经年过五十，背后家族也有些势力。
不过那位贺知府为人圆滑老练，很会做人，自上任以来一直对宋凛和姜念初客客气气的。
能力方面比不上精明强干的邢怀中，倒也还是个合格的父母官。
准备了几日，带上了许多东西，姜念初又提前给小五写了信，一家人便登上了前往京城的大船。
大船走走停停，沿途码头靠岸，他们便上岸游玩一番，就这样走了半个多月，终于抵达京郊码头。
来接人的是和柴青濯成婚已经三年的严小姐，严如鸢。
她带了三辆马车和一队人马，那些人一看穿着就是正规军，穿着黑色铠甲整齐划一向姜念初行礼和宋凛行礼。
宋言殊被宋凛抱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些士兵，稚嫩的童音开口说，“爹爹，这些人穿的好威风啊，比爹爹军营里的叔叔们穿的好看。”
“那当然了。” 姜念初闻言，捏了下儿子的鼻子，“人家可是皇城军。”
严如鸢快步上前，见礼道，“见过昭容夫人。”
“你怎么也变得如此客气。” 姜念初伸手扶她。
严如鸢一身打扮温婉得体，浅笑着低声说，“姐姐，这京城是整个大禹朝规矩等级最森严的地方，我可是时刻守着规矩醒着神不敢大意呢。”
姜念初明白，这是提醒她呢，进了京城就和锦州不一样了，规矩大着呢。
不过她不在乎，反正最多待一个月就回去了。
规矩大的地方，她待着不自在。
严如鸢又和宋凛几人打招呼，笑着问了一下孩子叫什么名字，然后一行人依次上马车。
因为有话说，严如鸢和姜念初坐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宋凛就不便上车，在外面和赶车的车夫坐一起。
马车内，姜念初把儿子抱在腿上，“听说柴大人又高升了，还没恭喜你呢。”
“这还不是多亏你，若不是你当年不弃，他哪有机会成为如今的天子近臣。”
说着严如鸢压低声音，“圣上可是一直念着你们宋家的好，恨不得亲自来接你，我相公好不容易才劝住，说太高调对你们反而不好，让我带人来。”
“柴大人思虑周全，我确实不想高调。”
严如鸢说，“不过京城里那些世家都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你们要进京了，估计会有不少人来拜府。”
姜念初笑笑，“来就来吧，人生在世乎总要面对人情世故，反正我也不会久待京城，随便应付一下就是了。”
严如鸢有些羡慕她的心态。
姜念初说，“听闻这两年因为清查逆党京城发生了不少事，权贵世家为了铲除异己狗咬狗，闹出不少事。”
“可不是嘛，前两年乱着呢，今年好多了。”
“我们锦州之前的知府大人，如今的刑部尚书邢大人，那真真是雷霆手段，清查逆党得罪了不少人，还遭了几次暗杀，还好摄政王一直派人保护他。”
“柴大人应该也出了不少力吧，这三年已经从三品了。”
严如鸢轻叹，“圣上年幼朝局不稳，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
姜念初点头表示她都明白。
朝局之事不好妄议，严如鸢提了一句便打住，说起自己。
她有些感慨的说，“这京城遍地都是权贵和钟鸣鼎食的世家，还不如锦州自在。”
“你也知道我出身商贾却成了官眷，难免被人所看轻，有时候就连相公也被同僚嘲讽。”
“不过好在夫君争气，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这么聊了一路，姜念初通过严如鸢大致了解了一下京城的情况。
京城的繁华胜过锦州府城许多，入了城，那真是富贵迷人眼。
姜念初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张望，怀里的儿子也扒着窗户，两双一样的黑亮桃花眼，带着一样的好奇到处看。
严如鸢说有需要的话她可以作陪，一起到处逛逛。
姜念初没跟她客气，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除了看小五，剩余时间自然是好好游玩一番了。
没多久，马车停在昭容夫人府门口。
这座府邸是查抄罪臣旧宅拆了重建的，是个三进院带一个跨院，地理位置绝佳离皇城也不远。
自从建成后，府内就只有宫里赏赐的二十多个下人，和一个管家在看管打理。
小五是想姜念初随时进京来都有地方住，才特意给她建的府邸。
快三年了，府里的下人终于见到了主子，整齐的候在门口行礼问安，一一见过每个人。
严如鸢没下车，从车窗探出头说，“姐姐你们一路辛苦，先安顿休息，我改日再来讨茶喝。”
姜念初点头，“等我进宫面圣完后，我们再聚。”
柴家的马车带着人走后，赵氏朗声对带来的下人说，“把东西都卸下来吧，搬进去赶紧收拾一下。”
这一次他们从家里也带了几个人，宋言川之后几年要独自留在京城求学了，就直接住在这个宅子里。
虽说这里不缺下人，赵氏和宋义还是不放心的安排了几个人。
除了书童勤书外，还有两个会点拳脚的小厮和一个宋言川吃惯了的厨娘，专门负责照顾他的。
赵氏还从家里带了许多可以长久储存的菜，装了整整一车，生怕儿子吃不开京城的食物。
管家很有眼力见的带着府里的下人过来帮忙，将东西都卸下来搬进去。
姜念初抬头看着气派的匾额，抬手掩面打了个哈欠。
昨晚风浪有些大，她有点轻微晕船没睡好。
不过俩孩子倒是依旧精力旺盛，宋言川把宋言殊背起来，率先从大门跑进去参观府邸。
宋凛过来伸手揽住姜念初，“管家说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你先去睡一觉养养精神，别的事我和大哥大嫂会处理。”
姜念初点头，将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也不知道宫里什么时候来人宣召，上次小五来信，抱怨说因为别国来朝他每天都很忙。”
宋凛笑笑，“应该要不了两日。”
他们和小五有书信来往，虽然不多，一年一两封，但每次来信字里行间都透出小五对他们的想念。
姜念初去补觉了，其余人忙碌着安置。
宋言川之后求学几年都要住在这里了，选择住在了西跨院的清风苑。
赵氏和宋义也在清风苑的厢房入住，他们最多待一个月，就会返回锦州。
宋凛在房间里整理姜念初的私人物品，他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吵到床上的人。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身旁一闪而过。
转头看去，是宋言殊飞快的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往床边跑去。
差点碰到床的时候，双脚突然离地，被人从后面提溜起来。
宋凛提着他到外室才放下，“做什么，不许吵着你娘睡觉。”
“爹爹，我找到一个好东西，想给阿娘看看。” 宋言殊背着手，手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宋凛抬了抬下巴，“什么东西，先给阿爹看看。”
宋言殊犹豫了一会儿，伸出白嫩的小手，张开，手心一条白色的软虫子。
小家伙一脸得意，“在花园草丛里抓到的，爹爹，它是白色的好可爱，我想养它，你帮我跟娘亲说说好吗？”
看着那条蠕动的白色虫子，宋凛嘴角一抽，脸上露出嫌弃的神往后仰了一下。
他能想象到，姜念初看到绝对能尖叫的跳起来，然后嫌恶心，把儿子一起扔出去。
“宋言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抓虫子玩，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小孩子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不怕，看到虫子青蛙都敢直接上手抓。
在村里宋言殊跑出去玩就经常抓虫子，还想养起来，姜念初坚决不同意。
她不怕虫子，但是嫌恶心，看到儿子把虫子抓在手里就头皮发麻，然后打一桶水给他洗手。
宋言殊把虫子往前送，“可是爹爹，这条小虫是白色的，一点也不吓人，说不定阿娘也会喜欢。”
“不，她不会。” 宋凛指着门口，“赶紧丢了，洗手，连衣服也换了。”
“快点，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宋言殊看着他爹一脸没得商量的神情，撅着小嘴背着手气哼哼的出去了。
候在外面的两个小孩，一个五岁，一个七岁，都是宋言殊的玩伴，赶紧跟上去。
宋言殊跑到花园，来到方才抓虫子的地方，直接趴到地上。
他小心的将虫子放到叶子上，一脸遗憾的说，“小虫小虫，我不能养你了，唉，我阿娘胆子真的太小了。”
“我阿爹胆子更小，他很害怕娘亲生气，所以你还是回去找你的阿爹阿娘吧。”
。
皇宫里。
萧恪坐在高高堆积的奏折后，他十二岁了，已经开始着手亲自批阅奏折了。
一些复杂的，永安王和辅政大臣们会将奏解写上，他看不懂再由永安王和柴青濯亲自教导。
还有一些简单的，比如各地官员的请安折，由他亲自批阅，便于了解各地民生。
不过这些奏折很多都废话连篇，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上奏。
开始还觉得有意思，看多了真的脑仁疼。
许多地方官喜欢在不同的季节，上奏唠叨各种事。
比如桃子丰收了，丝价上涨了，茶叶虫害了，螃蟹很肥美，还附赠一份螃蟹的不同吃法食谱。
今年还有很多人上奏让他早点立后。
他真的服了，他才十二岁。
今日，萧恪处理奏折的效率比往日低多了，他惦记着今日姜念初抵京，不时伸着脖子往外面张望。
下首端坐的柴青濯在翻阅一本书，早就发现了小皇帝心不在焉。
他也没说什么，因为萧恪平日里都还算勤勉，只是偶尔会闹小孩脾气。
午膳时辰到，小太监进来提醒。
萧恪合上奏折跑到柴青濯面前，一脸期待的问，“柴少师，朕下午能宣召姐.....昭容夫人吗？”
“剩下的奏折朕晚上一定会看完。”
柴青濯轻摇头，温声，“皇上忘了吗，下午还要见商丞相与几位辅政大臣，摄政王也会来。”
“昭容夫人和宋虞侯这个时辰已经到府邸了，奔波一路也需要修整一番，皇上莫要心急。”
“好吧。”
萧恪有些遗憾的去用膳了。
吃过午膳后，有午休时间，萧恪睡不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起来。
然后带着几个小太监和十几个黑甲卫直接去了库房。
看着库房里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萧恪大手一挥，“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还有这些个玉器摆件，通通拿上......”
跟在后面的人将东西一件件拿下来，装了好几箱子。
姜念初补觉醒来，宋凛就告诉她小四来了，正在清风苑和宋言川说话。
萧承允两年前已经回云州执掌云骁军去了，不过将儿子萧霈留了下来，陪伴担任摄政王的老父亲。
几年不见，两个半大小子有说不完的话。
姜念初还没见到萧霈，先看到了院子里的七八个大箱子，差点闪瞎她的眼。
宋凛说是宫里赏的，萧霈奉口谕带人亲自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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