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097 安然
“香妮儿……“奶娘轻声叫了谢冰宁的小名:“可这条路太难了。”
谢冰宁笑着托住奶娘微微发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坚定:“天黑路滑,我在花园外遇到陈嬷嬷,实在是不放心嬷嬷一个人回去,不知是否需要我送陈嬷嬷一趟?”
陈奶娘只觉托举胳膊的手格外温暖有力,自己养大的孩子,自然最了解不过。
宁稼穑这孩子虽然虽然性子爽朗,不拘小节,但实际上却是再执拗不过的。
她认定的事情,无论有多么艰难,都必须做到。
陈娘娘眼神闪了闪,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含泪笑了:“多谢谢掌籍,如果不是在这里遇到,我都不知该怎么办好。”
然后,任由谢冰宁扶着,出了花园。
此时,残阳最后的余晖已然彻底沉入宫墙之后,西天逐渐有橙红逐渐淡去,最后被墨色吞没。暮色四合之下,寒意骤然深重起来。
谢冰宁用大氅护住陈奶娘弯曲的脊梁,一道极慢的走在官道上。
初一的晚上,明月湮没不见,只隐约可见几颗星子,争相闪着光。
可世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月亮迟早会出现,而当月亮出现那一刻,这些不自量力妄图与明月争辉的星辰,都注定会黯淡无光。
风更大了,灯笼里的烛火左右跳动,谢冰宁和陈奶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可以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香妮儿,你被困在过这宫里,早就知道这宫墙里头住着的都不是人,而是吃人的魑魅魍魉,你想报复的人,又是那样的身份,这条路,太难了……”奶娘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颤抖,她的手死死的拉住谢冰宁的袖口,目光里带着哀求:“要不,还是算了吧。”
谢冰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专注的看着手里的灯笼,跳动的烛火照亮了脚下的路,却照不亮这深深宫院的幽暗角落。
许久,谢冰宁才说道:“大哥哥死的不明白,二哥哥至今下落不明,父母更是被逼自裁,这样的仇,我如不报枉为人女,更对不起我骨血里自幼被刻下的宁家烙印。”
“可是……”奶娘迟疑着开口:“可是现在,你已经不再是宁家的女儿,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了。能再度转生为人,又回到熟悉的人身边,已经是菩萨显灵了,香妮儿,你只顾好自己,好好的活着,没有人会怪你的。”
“奶娘,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父母都在外征战,我和二哥哥,都是你看大的。北境的生活很苦,北狄屡屡犯边,今日还在你笑着说话的人,可能第二天,就成了北狄的刀下亡魂。”
谢冰宁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消散到风里,可又似乎很重,一字一句都飘进陈奶娘的耳中。
“……是父母和只有十岁的大哥哥,用两位叔叔和三万宁家军的性命为代价,击退了不长眼的北狄人,让他们不再敢大规模的犯边,也让北境的日子,略微有了那么一点点盼头,街道上也可以时常听到小儿的嬉笑之声。这样保一方平安的宁家,这样守护着大周北大门的宁家,就这样被扣上通敌叛国的污名,即使不再是宁家人,但只要还是大周子民,也都应力求还宁家一个公道。”
奶娘平静的听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风愈发的大,可她身边的少女的身体,却和声音一样炙热。
她的手臂,有力的托举着陈奶娘的胳膊,无言的为她传递着力量。
“我知道,靠我自己有多难,可只有留在宫里,我想做的事情,才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我明白了。”陈奶娘的声音清冷的响起:“你说得对,那样好的宁家,需要一个公道。只是,这条路太难了,我总不能让我的香妮儿一个人走。”
谢冰宁安抚的拍了拍陈奶娘的手背:“奶娘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小恒儿他……已经认出我了。”
“那个孩子?”陈奶娘眼前一亮:“那是个好孩子,性子沉稳,功夫也俊,有他能帮你,我很放心,只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可莫要心急,切记保护好自己。”
谢冰宁轻轻点头:“奶娘放心,我会的,只是……小恒儿毕竟是男子,后宫之事怕没有那么了解,很多事还是得奶娘帮我留意。”
说出这句话,谢冰宁用了很大的勇气。
她其实并不想把奶娘扯进来,可奶娘是那种为了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性子,如果自己不让她帮忙,那奶娘恐怕会伤心的夜夜难眠,再加上朝阳的事也的确有些摸不着头脑,才艰难的对奶娘提出了请求。
陈奶娘猛的停下脚步,借着昏暗的光线下,抬头仔细看着女主的脸:“你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那我势必会为你办好此事。其实这些年,我虽然一直守着你的凤仪宫,但很多事并非毫不关心,现在的后宫,已经不是你当年的后宫,袁归雁也不再是曾经的袁归雁,你……要小心。”
谢冰宁轻轻点头:“奶娘,我知道。我想问你,知不知道,这宫里,现在除了袁归雁和秦飞绿,还有谁可能会把我的朝阳当成出头鸟,想挑唆她和袁归雁的关系,从中获得好处?”
这话问的直接,陈奶娘也有些出神,半响,她摇了摇头:“这宫里想要争宠的女人很多,可能和袁归雁有一争之力的却并不多。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就是凤仪门,她的凤仪宫,只有几步之遥。
为了不打扰爱妻,宇文钦曾有令,任何人无敕不可擅闯凤仪门,所以谢冰宁送陈奶娘也只能送到门外。
时间有限,谢冰宁长话短说的讲了今日朝阳公主听到的话,陈奶娘又陷入了沉默。
“此事……你不方便问,我有几个老姐妹还在各宫当差,且等我去问问,再让小恒儿那孩子给你传消息。”
“小恒儿他……经常来凤仪宫?”这是谢冰宁没想到的。
陈奶娘点了点头:“那孩子念你的恩,你去的时候,他哭得不成样子,恨不得当时就随你去了,还是璂儿扯住他的袖子,他才没撞死在你的棺椁上。你走后,他每月初一十五的早晨就会到凤仪门的门口看你,我遇到他并不难。”
听着自己死后萧恒的表现,谢冰宁心里升起一丝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心酸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奶娘拍了拍谢冰宁的胳膊:“我先回去了。”然后扬声道:“多谢谢掌籍送老身回来,这灯笼就给谢掌籍拿着吧,光队也能为你照照亮。”
谢冰宁轻轻点了点头,奶娘便松开了谢冰宁的手,那佝偻的影子一步步走向凤仪门,最后消失不见。
谢冰宁也转过身,踏上了归程。
夜色更深,白日里那些巍峨的宫殿、层叠宫墙都在在无边的黑暗中褪去了白日的堂皇,只留下庞大而沉默的轮廓,就好像一头头啖髓食骨的凶兽。
而手里的那盏灯火,微弱而坚定的撕开黑夜,为谢冰宁照亮脚下的路,以及前进的方向。
明明北风依然呼啸,可谢冰宁却觉得,今年的冬天,应该不会那么寒冷。
而她,也有勇气面对以后遇到的每一个人。
可就在第二天,她就遇到了一个最想看到,却也最不敢面对的人。
(https://www.xlwxww.cc/3579/3579561/1111100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