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留后路

既然想让云真出宫，放他自由，就得从张迪那下手，王希孟择了几样蔡京差人送来人礼物，送到了张迪跟前，自个也亲自带着云真去了一趟。

张迪此时正为了蔡京的欢迎宴忙碌，见王希孟特地来见他，只能抽出空来见他。

内苑的太清楼，雕栏画栋，王希孟却无欣赏的意思。

张迪从楼上下来，见王希孟站在那，颇有些仙风道骨，明明不过十几岁，好像很老成似得，便道：“小郎来找我何事啊？”

王希孟扭头笑道：“可是打扰张内官了？”

“您找我，我肯定得出来，说罢，是颜料不足还是？”

王希孟看了一眼立在后头盯着脚尖的云真道：“云真，把礼拿上来。”

张迪眼瞧着王希孟拿上来的好货，纳罕道：“小郎要什么尽管差遣我就好了，何必送礼？”

王希孟不好意思道：“若是我的事，我也不会拿这些金玉之物玷污了张内官的眼，我主要是为了云真求个出路。”

“云真？他是登记在册的内官，还想要什么出路？”张迪越听越奇怪。

“云真跟了我几年，我不忍心让他一直在宫内陪着我，左右藤黄他们现在也能用，我想讨个恩典，放云真出去，让他在外头好好过日子。”

张迪挑眉，“这事，说难也不难，只是……”

“张内官，你与云真也算有些投缘，就帮帮他吧。”王希孟拉着张迪的手低声下气道。

张迪见他这番柔和，也不好意思拒绝，过了会才道：“成吧，我等这边忙完，就将他除名，不过名号可不好听么，你知道被赶出去的内官多少有些脏事。”

云真心情不佳，低头道：“无妨，云真多谢小郎，多谢张内官成全。”

“不是我成全你，是你家小郎，你是个有福气的，好了，若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希孟还有一事相求。”

“还有？”张迪不悦了。

“这事情只关乎我殿内的事，请张内官不要告知他人，以免节外生枝。”

张迪琢磨了下，“成吧，回去吧。”

“多谢。”

看着张迪走远，王希孟看向精神不佳的云真，宽慰道：“好了，别沉着一张脸，出宫是好事，外头总比宫里仰人鼻息给人当牛做马的强，蔡京送来的那些礼，够你安安稳稳过一生了。”

云真双眼含着泪，“云真才不怕苦，我是担心小郎，自己都岌岌可危，还要照看我的去处。”

“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实在没有什么人可以托付了，等张内官给你除名，你就即可雇一些人，护送你去，不要留在汴京。”

云真点头，“好，云真听小郎的，一定去找到李家娘子，带着她远离熙州，找个落脚之处，等小郎平安回来。”

王希孟垂眸，“别伺候了，回去收拾行李，跟藤黄他们好好告别吧。”

“是。”云真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跟着王希孟回了偏殿。

王希孟每日都有午后小憩的习惯，云真便趁着这个空档，拉着藤黄他们到角落里说话。

“藤黄，你知道小郎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也不能吃辣，你平常注意些，若是伺候笔墨，小郎作画很快，你得备上三份不同的墨色，浅墨，中墨，浓墨，别让小郎干巴巴举着笔等你，不然他的思路就断了。”

“胭脂，你素日心直口快，有些时候也得注意，不要给小郎惹麻烦，你老是在殿内做刺绣，拿的都是小郎的图册找花样，用的时候小心些，别弄脏了，不然小郎嘴里不说。心里可心疼坏了。”

“朱砂，你成熟稳重，最能体谅人，小郎夜里总是梦魇，这些年都没好过，一开始他没察觉，后来知道我们夜夜都要跑来看他，每天都闷在被子里，不敢出声，拿布条绑着嘴，你多担待些，给小郎熬点补身的，别让他心力交瘁。”

“石青石绿，你们常替小郎取画材，别拿太多，每次少那些，你们拿得多，小郎就画的多，手腕子疼了也在画。”

藤黄越听越不对，问道：“你说的这些我们也知道，不过你怎么好好地说这个嘛？”

“我要走了，小郎就得麻烦各位了。”云真抹了一把眼泪。

“你要走？你要上哪去，去多久？”胭脂最先叫了起来。

“嘘，你要把小郎吵醒么？我去了就不会回来了，小郎放我出宫也算给我恩典，张内官这几日就去办了，也许晚上我就要走了，心里实在是放不下，这才跟你们这些。”云真慌道。

朱砂从椅子上起身，“我也没什么好给的，既然你要走了，想必将来也没有再见之日，大家一道伺候过一个主人，也是缘分使然，你若不嫌弃，这是我亲手缝的香囊，你带着，保平安吧。”

胭脂见状，想了想从腰带里取出一方帕子，“朱砂给了香囊，我就给个我亲自绣的帕子吧，当个念想。”

藤黄想了想，拿了两个碎银子递到云真手里，“刚发的月钱，别的都给我娘了，这些给你吧，吃的用的，外头什么都要花钱，备上点好。”

“别了，你拿着吧，小郎给我备了银两，千言万语的，咱们也说不尽，我在宫内多年，也没什么知心好友，今日咱们有缘分一道伺候小郎，他为人宽厚，咱们也活的舒坦，如今我走了，你们一定好好护着他，云真这里跪谢大家了。”

“别别别，你忘了，咱们是官家赐给小郎的，还能易主不成？生是小郎的人，死就是他的鬼，我们说什么都会护着他的呀。”朱砂连忙拦住他。

大家都是为奴的，见到云真这番良苦用心，又有了好去处，心中为他高兴也为自己愁，一群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王希孟在隔墙处，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听着云真的絮絮嘱咐，强忍下泪意，写下了两封信，一是给少卿，二是给南依，希望他们一个战场上能平平安安，另一个能有机会让自己偿还她的满腔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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