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他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三天后,火车在一声长鸣中驶入羊城站。
杜子腾背着那个巨大的军绿色行囊,跟着程长冬挤出火车站。
刚踏上站前广场,杜子腾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高楼拔地而起,马路上满是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街边走过的男女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烫着大波浪,戴着蛤蟆镜。
“突突突——”
一辆红色的进口摩托车从街边疾驰而过,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留下刺耳的轰鸣。
杜子腾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直勾勾盯着那辆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长冬。”杜子腾两眼放光,一把抓住程长冬的胳膊,“那是啥车?四个轮子的吉普买不到,这俩轮子的也带劲啊!这在街上跑一圈,多拉风!”
程长冬反手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前拖。
“那是进口摩托,有钱也搞不到票。别看了,咱们是来办正事的。”
杜子腾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两人挤上公交车,摇晃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十三行批发市场。
成堆的衣物像小山一样堆在狭窄的档口里,过道只能勉强容纳两人并排走。空气中漂浮着布料的纤维和南方的湿热气息,混杂着汗臭味。
杜子腾左看看右看看,路边的玻璃柜台里摆着亮闪闪的电子表,旁边的摊位上,一台双卡录音机正放着邓丽君的歌。
他凑到一个摊位前,盯着一块金属表带的电子表看。
程长冬一把将他拉回来,眉头拧紧。
“杜哥,咱们是来进货的。你别到处乱跑,这里人多手杂。”
程长冬心里叹气,姐姐这次是不是看走眼了?这人看着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二世祖,来羊城纯属添乱。
杜子腾嘿嘿一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我就是看看。这地方,遍地都是钱啊。”
两人在迷宫一样的市场里穿梭,终于停在一家挂着“金源服装”牌子的档口前。
档口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谢顶,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项链。他正靠在竹编躺椅上摇着蒲扇。
“老金。”程长冬走上前。
老金睁开眼,坐起身,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笑。
“哎哟,程老板来了。这次要点什么货?”
“老规矩。”程长冬递过去一根大前门,“蝙蝠衫拿五百件,蛤蟆镜拿两百副。价钱按上次的走。”
老金没接烟。他拿起手边的紫砂壶喝了一口,摇摇头。
“程老板,这次不行了。”老金叹了口气,装出为难的样子,“你也知道,现在这蝙蝠衫和蛤蟆镜多紧俏。深城那边的大老板都是拿麻袋装钱来抢货。这批货,拿货价涨了两成。”
程长冬脸色一沉。
“老金,咱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这突然涨两成,我回去怎么交差?利润全被你吃干了。”
老金摊开手。
“没办法啊。布料涨价,人工涨价,火车托运的运费也涨。我这也是赔本赚吆喝。”
程长冬据理力争。
“布料是年初定的价,这几个月根本没动。运费更是铁道部定死的。老金,你这是坐地起价。”
老金脸色拉了下来,手里的蒲扇重重拍在桌子上。
“程老板,话不能这么说。你要是嫌贵,去别家看看。我这货,不愁卖。出门右转,有的是人排队要。”
程长冬咬牙。他知道现在这货确实紧俏,换别家可能连货都拿不到。他盘算着手里的公款,涨两成的话,带的钱根本不够拿原定的数量。
就在程长冬准备妥协,打算少拿一点货的时候。
一直东张西望、盯着旁边档口花裙子看的杜子腾转过头。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将程长冬拉到身后。
杜子腾双手撑在老金的柜台上,居高临下盯着他。
“老金是吧?”杜子腾眼神锐利,完全没了刚才看电子表时的傻气。
老金皱眉打量他。
“你谁啊?”
“我是他合伙人。”杜子腾抓起桌上的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弄起来,“啪啪啪”的声音在吵闹的市场里格外清脆。
“蝙蝠衫,用的是的确良混纺。从杭城进的坯布,对吧?”杜子腾盯着老金。
老金愣了一下,没说话。
“杭城目前的坯布出厂价是三毛一尺。一件蝙蝠衫,用料顶多六尺。加上损耗,算七尺。布料成本两块一。”
算盘珠子清脆作响。
“人工费,羊城这边的制衣厂,计件工资。一件衣服手工费两毛。加起来两块三。”
老金的脸色变了,额头开始冒汗。
杜子腾没停。
“你说运费涨了?放屁。铁道部上个月刚下发文件,服装类大宗托运,每百公斤运费下调了百分之五。折合到单件衣服上,运费不仅没涨,还降了一分钱。”
程长冬在旁边听得瞪大眼睛。他都不知道这些数据。
杜子腾在军区后勤部待了半年,天天喝茶看报纸。那些枯燥的物价文件和内参报纸,他全当解闷看完了。他天生对数字敏感,尤其是涉及到钱的数字。
“还有。”杜子腾把算盘往前一推,“行规,大宗批发,残次品率允许在百分之三。你上次给的货,残次品率达到了百分之五。这多出来的百分之二,你还没给我们补呢。”
杜子腾盯着老金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底气。
“成本满打满算两块四。你批发价报四块,一件净赚一块六。现在你还要涨两成,报四块八?怎么着,羊城你家开的,抢钱啊?”
老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把底裤扒得这么干净的买家。连铁道部的运费文件都搬出来了。
“这……这位兄弟,话不是这么算的……”老金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软了下来。
“那怎么算?”杜子腾冷笑,“你刚才说深城的老板拿麻袋装钱来抢货?行啊,你把货留给他们。咱们走,去对面的‘大发制衣’。我刚才看过了,他们家库房里堆满了同款的蝙蝠衫,正愁出不了手呢。”
杜子腾拉着程长冬转身就走。
老金急了。大发制衣是他的死对头,要是这单大生意跑了,他这批货压在手里,资金链就得断。
“哎!别走别走!”老金赶紧从柜台里跑出来,拦住两人。
老金掏出一条红塔山,塞到杜子腾手里,满脸堆笑。
“兄弟,刚才老哥开玩笑呢。咱们老客户了,怎么能涨价呢。就按原价!不,我每件再给你们让五毛钱,就当交个朋友!”
杜子腾接过烟,熟练地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程长冬立刻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杜子腾吸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行,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这单生意给你做。赶紧备货,下午我们来提。”
“好嘞好嘞,保证没问题!”老金连连点头。
走出市场。
程长冬看着走在前面的杜子腾,眼神彻底变了。
他快步追上去,竖起大拇指。
“杜哥,你牛啊!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数据?连铁道部的文件你都门清?”
杜子腾拿下嘴里的烟,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不靠谱的样子。
“我在军区后勤部天天没事干,就看报纸。那些数字看一遍就记住了。再说了……”
杜子腾眼睛发亮,搓了搓手。
“他要涨价,就是要扣我买车的钱。那能行吗?谁动我的钱,我就跟他拼命!”
程长冬哑然失笑。
他现在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人派过来了。
这哪是塞个少爷过来添乱,这分明是派了个算账的祖宗。只要给这小子定个目标,他为了钱,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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