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闹事

1

北京某处林荫深处的小复式楼里，程立明仰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恶气。

他身边的地上，是被他摔破的水杯和茶渍，地上一摊，但没人敢敲门进来收拾。

他刚刚看过了在K歌房的录像，包括走廊的和门外的。

看到了陶泽丰。

程立明心里恶狠狠地骂着，真是给脸不要脸，还敢拆他的台报警了！

如果不是他长了个心眼，心里实在气不过觉得丢人，根本不会想到查这件事，去调取监控录像很简单，歌房门口那个摄像头忠实记录了一切。

当他是傻子呢？

陶泽丰一走，他们才刚刚嗨起来，警察就来了，搞得跟扫黄打非一样，他的面子都丢尽了。

局是他组的，想着大家一起聚聚，才刚开始呢，就被人搅了，警察直奔他们而来，要说没问题，鬼都不信。

是上次“醉酒”的事，陶泽丰还怀恨在心吧？现在合作做完了，就恨不得赶紧报复回来是吧？

陶泽丰还真有两手，可惜还是太嫩了！

程立明咬了咬牙，兀自鼓了半天腮帮子，摸出手机拨了助理的电话出去。

“我有些照片……嗯，嗯，你把林秘书的脸打点马赛克，其他的就不用遮掩了……你丢出去，给谁啊？我想想……”

程立明想了想，嘴角浮起一抹特别恶趣味的笑容，笑得很意味深长。

好像一只大猫看到了老鼠一样。

“给梁璇送去吧，她不是最喜欢标榜身正影正吗？我们送她一份惊喜。”

他起身，踩到了地上的茶水，厌恶地皱了皱眉，干脆脱鞋打赤脚走开。

“光给梁璇不够，再给夏秋送一份去吧，再到处发发，造造舆论，让大家都来看看，所谓的好男人，到底私底下会不会……”

“还有……找到那个被他们送回去的女孩，她可能还有点用。”

“还有一个，再查查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那个男人，这人是什么来头？”

他轻飘飘说着，站在窗户边，掐下了盆栽里的一朵花。

2

与此同时的夏家，陶泽丰等到了从机场送人回来的妻子，也等到了夏秋和她说的那些事情。

关于林素晴和程立明的事。

“你是说，林素晴做了程立明六年的地下恋人……女朋友？现在还包了一个……男人？”

陶泽丰看着夏秋点头，默然了好一会。

“不信？”夏秋问。

她刚开始也不相信的，不相信程立明已经变得那么恶劣，手段会如此下作。

甚至于，如果没有昨晚歌房门口的事，她还会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但昨晚这一闹，她很快就适应了。

在医院见过无数人情冷暖，她知道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一个人什么面目都可能会有。

陶泽丰摇摇头，他终于找出了症结所在，他老觉得那个林素晴怪怪的，他终于知道那种“怪”在哪里了。

她总好像在欲言又止，在很委屈，在“憋”着。

“我没有不相信，只是觉得很意外，程立明这样做是为什么？是因为……你吗？”

陶泽丰看着一张张照片和材料，那些这几年累积下来的，程立明和林素晴的照片。

他们曾经有过互相喜欢的时光吧，刚开始的照片中，程立明搂着林素晴，一个真心呵护一个小鸟依人，甜蜜都要溢出屏幕。

可后来渐渐冷淡，渐渐冷淡，林素晴依然追随，程立明却开始漫不经心。

这说到底，其实就是一对普通男女恋爱后期渐行渐远，慢慢分开的故事。

可程立明搞的这一手，实在是太恶心了，用“现”女友来污蔑他，真舍得，也是真确定林素晴不会反咬一口吗？

陶泽丰放下手机，慢慢抬起头，他是挺没用的，没和程立明差几岁却远不如人家有钱，但他也并不是软柿子。

他把资料包存储在了手机里：“老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反正我们没有后续再合作，他如果要再为难，我们再说，别的，就先拉倒吧，现在也拿他没办法。”

他神色平静，完全是算了，都过去了的姿态，仿佛已经真的放下。

3

两天后。

阿亮一脸风流，花衬衫恨不能解开所有的扣子，露出貌似健壮的肌肉，脸上还画了薄薄的底妆，为了掩饰硕大的黑眼圈。

他咬着香烟，从烟雾里觊觎着陶泽丰，上下看着，又转头看向陶泽丰身边的严求实，秋实典当行的严老板嘛。

“行了，我配合你演戏，十万，少一分我都不干。”他很爽快，一副我很好说话的样子。

严求实啧了一声，刚想抬手打人，就被陶泽丰给拦住了。

“一万，多一分我都没有，你刚才也看了那张照片了，你应该认得程老板，他是你们歌房的常客吧？”

陶泽丰架着个二郎腿，不紧不慢：“你挖了他的墙角，你觉得他会饶了你？”

阿亮眼神躲了一下，他当然认得程立明，没打过交道但见过，程立明每次来都会叫一堆女生，他是男的，进不去，但知道。

谁曾想自己的女金主和程立明有一腿呢，他们一起来过？他不记得。

他只想生财，可不想惹麻烦，更不想没工作，这份工作赚得不少，他挺满意。

“我没想挖他墙角，是这女的自己找我的，我哪里有的选？”阿亮辩解了两句也知道没用，颓了下去，直说自己倒霉。

“可你们要我做的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啊，她不和我过夜的，就是呆呆看着我，那种照片和录像，我怎么拍？你们不是想拿这些东西去勒索程老板吧？那我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阿亮喊了起来，双手摇成了拨浪鼓，起身就要走。

严求实示意，有人过来按住他，把他强行按回去。

陶泽丰笑了一下，目光一错不落地盯着阿亮：“录像我们拍，保证不露脸，只要不露脸，他就拿你没办法，我要这些东西，只给你一周时间。”

他没等阿亮再喊叫，起身很快就出去了，站在了典当行门口，长长吐了好几口气。

尾是严求实去收的，他出来的时候，陶泽丰已经平静下来。

严求实问他怎么了？陶泽丰摇头。

面对这种人，只能忍气吞声吗？他不想，然后就必须比坏人更坏？比恶人更恶吗？

他没有答案，但的确闷闷不乐。

4

北京夏天的天气很好，常常天高云阔，碧蓝澄亮。

“别想了！”严求实蹲在门口已经抽了好几根烟，他哧了一声，“你们这些文化人，就喜欢想东想西半天没动静，我是粗人，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谁要是对不起我，我搞死他！”

他这句话说完，当铺里有人喊他，说有电话，那边阿亮已经垂头丧气地出来了，陶泽丰冷冷地看着，看着人走远，也掉头回了当铺里面。

道理他当然都懂，只是，他觉得手段不入流，无论是程立明陷害他，还是他这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都是些桌面底下的勾当，挺没劲的。

他在当铺的椅子上坐下，想闭着眼睛靠靠，等会儿再走。

这是个工作日，如今是下午三点，正是中午过后人最少的时间，大街上也好，店铺里也好，人都很少。

严求实接完电话过来找他，脚还没动呢，店里就进来了四个人。

多年来在半黑半白道上混的本能，让严求实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这四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大夏天都穿着短袖，胳膊袖子底下露着夸张而繁琐的纹身，一来来四个，一看就不正常。

为首那个人走进当铺什么都没说，背着手绕着柜台慢慢地走，从左到右，低头看当品。

队尾的那个人转身把玻璃门关上了，站在了门口。

陶泽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有些紧张地注视着他们。

严求实往后一靠，饶有兴致看了起来。

5

“干什么干什么？！”店铺里的收银员是个小姑娘，平日里这个店里就三个人，老板严求实，收银员兼营业员小姑娘和鉴定师。

不忙的时候，三个人聊天摆龙门阵，严求实有时候去别的店转转，忙的时候大家就一起上阵，都当营业员。

“干什么啊！我们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你们给我们关门干什么？！”小姑娘凑了上去，想开门。

其中一个纹身男推了她的肩膀一把，小姑娘滴溜溜转身，往墙上撞了过去。

“别动！都别动，我不让你们动你们都别动。”为首那人盯着柜台玻璃下的一个大貔貅在看，那是玉做的，非常漂亮，很醒目。

严求实从柜台后站起来，他悄悄给鉴定师使了个眼色，鉴定师是个瘦瘦的眼镜男，他脑袋缩着往地上蹲，一副害怕得不得了的样子。

陶泽丰很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细看，才能看到他眼睛里一直压着的怒火，像被点燃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开始烧了起来。

“几位想怎样？”严求实问领头那人，直奔着他去问。

领头的是个大背头，发际线退到和耳朵齐平，看着也不年轻，三十多岁，就是不知道这个年龄来这干嘛来了。

他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背着手晃荡着就过来了。

个子高，目测有近一米九，挺有气势的。

他冲着严求实一笑，露出一口金灿灿的牙：“没啥事，我只是呢，知道严老板你在这条街上生意是最好的，便来参观参观，顺便借点钱用用，兄弟我手头紧。”

这人一张口，陶泽丰就皱了皱眉，不是北京人，口音很奇怪。

听这话，应该是地头蛇来收保护费了，可是……不对啊。

这是什么地方？北京啊，没人有这个胆子吧？收保护费收到严求实的头上来了？

这人不是北京人，是北方口音，但听不出是什么地方的……这是在干嘛？

“当然，作为回报呢，我们会保护你们，以后有事你们尽可以来找我。”大背头客气地说。

陶泽丰还没想明白，那边严求实就大笑起来，笑得直拍柜台。

“想收我的钱？我看你们皮痒痒——欠揍了！”

6

那个收银员小丫头也在一边嗤笑：“你们也应该去打听打听，这条街别说保护费了，谁敢来我们这边闹事？你们……”小丫头忍了忍，“我们可是和上头联网的，你们就不怕被抓吗？”

有个纹身男格外不屑，拍着胸脯往前走了一步：“来来来，你叫警察来，我们在客客气气和你们商量，没打没骂的，最多关我们两天，出来后看谁怕谁？”

他眼睛一瞪：“出来后，我们往你这店里一坐，坐满八小时，从上班到下班，谁进来我们都和他们打打招呼，我就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来和你们做生意！”

这不是收保护费，而是明目张胆抢劫了。

这帮小兔崽子！

严求实脸沉下来，他本来还想多问几句的，这剧情有点不对，他没得罪过谁，按道理，不会有谁敢在他头上拔毛。

做典当行，就是走灰道，他有个汤清国在白道镇着，又不真违法乱纪，人又大方，这些年大家都给面子，倒真没碰到过这个。

只是没碰到过，不表示他害怕。

“你们过来，我给你们钱，不过，现在手机支付多，现金少，你们不介意吧？”他招手，突然像变了个脸。

大背头倒也不疑有他，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说：“我有收款码，你扫我就行，我不要多，你就给我们一点辛苦费，一人两万，我们四个人，八万。”

哟！还真不多，严求实都被气笑了，他走到收银台的铁栏杆后，说了个行字，就去开抽屉。

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两沓现金，加一起也就两万多，不够。

大背头把手机付款码调出来，对准严求实。

“太远了，你近一点。”严求实说。

大背头的手伸进一些，再伸进一些。

严求实突然闪电一般扣住了大背头的手腕，用力一扯。

“咣当！”一声巨响，大背头的脸一下子撞上了铁栏杆，撞得他嗷的一嗓子，大声喊痛。

严求实扣住他的手掌往柜面上磕，用力地磕，没两下，手机掉了，落进了里头的地上。

另外三个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呆了，愣了好几愣，才好像反应过来一样，猛地都往这边扑。

“我报警了，警察五分钟就到。”鉴定师从柜台底下探出脑袋，他喊。

陶泽丰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他早就看中了旁边墙角的一个折椅，一下抄起，眼睛都不带眨地往其中一个纹身男身上砸过去。

动作快很准，表情暴戾，和平日里斯斯文文的阳光男人形象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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