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潦草记载
第九十七章 潦草记载
院中小池流水哗啦作响，淌过一片春和景明。
微风拂柳树，斑驳光影飘摇出窸窣声响，却钻不进偏厅。
屋里侍从全都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景珩说出的那句话令屋里气氛瞬间凝滞。
整个宴席上没人再动筷，客主相对而坐，下人们也识相地屏息凝神，生怕被迁怒。
一片静默中，波涛暗涌。
片刻后，沈穆和抬眸，眼中透着锐利锋芒，在皱眉时刺出，似刀刃，划破空气。
“景王殿下这是什么话？我怎会不关心我家小女，那可是我亲女儿，我比谁都在乎。”
他捏紧酒杯，手指发颤。
很快，他又举杯饮了口酒，旋即冷笑一声，眉头紧锁。
酒杯被他放在桌上，碰撞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
“当初将她嫁给王爷，是以为王爷会善待她。”
“本想着不要过多干涉你们的夫妻生活，要给够你们空间，便没有多管。”
“谁知道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面上带着恼怒与被冒犯的不满，语气也逐渐加重，带着年长者不容拒绝的威严，眼神犀利地盯着萧景珩。
“她没有……”
萧景珩毫不畏惧地回视，本想开口反驳，一边桌角却忽然冒出一道委屈嗓音。
“你们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我这个大活人难道就没人关心在乎吗？”
沈明嫣尖锐得有些撕.裂的嗓音打破了偏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死死咬着筷子，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手上力道一重，竟一不小心咔嚓一声折断了木筷，便啪的一声丢到一旁。
沈昭宁明明都已经变成一个牌位了，为什么现在每个人都还要想着她？
真是阴魂不散！
沈穆和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情，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明嫣，不得无礼！”
他了捏眉心又摆了摆手，似乎要将沈明嫣的无理取闹挥之而去。
沈明嫣却不依不饶，不甘心地摔下筷子，她眼眶发红，咬牙切齿地开口：“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那么喜欢她？一提到她，你们就都把我当空气。我到底算什么？”
“明明先前不是这样的！你们如今追悔莫及有什么用！”
她的肩膀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那娇弱的身形中透着坚.挺与任性，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大小姐脾气就战场上的军旗，怎么都吹不倒。
萧景珩看着沈明嫣，眼中闪过一丝厌烦，面上却挂上虚假的笑。
“人已经离开了，你还要和已故之人争吗？”
沈明嫣心中更气，她狠狠地瞪了萧景珩一眼，眼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是啊，她已经死了！可这世上究竟有谁相信她已经死了？如今你们一个个都这般假惺惺，做给谁看？”
一鼓作气说出憋了很久的话语，她很快转身，裙摆一甩，离开了偏厅。
只余下偏厅二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谁也看不惯谁。
宴席匆匆结束，萧景珩随口说了个借口赶忙离开了。
吏部于何宗侍郎府上，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档案室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似乎所有时间都在此变得缓慢而凝滞。
四处木柜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卷宗，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侍郎端坐在一旁，身边小厮捧着一沓卷宗，正殷勤排队，看着饮茶的上位者。
萧翎寒坐主位，卷宗一个个呈递上来，丰和替他一张张翻过，见他点头示意后，才将卷宗合上，放到一旁，表示过关。
于侍郎一下子如坐针毡，捧着茶的手微微收紧，茶盏已经凉透了，可他却一口口饮着，丝毫不觉苦涩。
萧翎寒是在皇上的授意下专程来于府彻查吏部档案的。
只是于何宗并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的工作出了什么差池，正被皇帝秘密调查。
他紧张得绷紧了脸，数次在心中盘算，怎么也找不出自己的失误来。
“留。”
座上那人又开口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开口了。
那卷宗被丰和专程挑出，放到了另一边。
不对，果然还是不对。
于侍郎手打颤，茶盏碰上茶杯，发出清脆声响。
他究竟是犯什么事儿了啊！能不能给个痛快！
萧翎寒这段时间时常着官服，那衣裳衬得他身姿挺拔，比起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风流样子要多了几分靠谱。
如今立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透着几分威严。
他虽半敛着眼眸，但神情专注而坚定，只一眼便能洞悉每一个细节。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衬出他神情的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于侍郎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就在此时，一份积灰的卷宗展开，惹得众人咳嗽不已。
萧翎寒皱眉捂住口鼻，有些嫌弃地扫过卷宗，很快，神情一滞，眸光瞬间阴沉下来。
他俯身上前，手指轻轻划过纸面，眉头越皱越紧。
见他半晌不说话，于侍郎更加慌乱了，一群人静默许久，都没见他开口或是点头示意什么。
“怎、怎么了吗？”
于侍郎鼓起勇气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他紧张不已，手指互相打架，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吏部所有的卷宗都是各府自己撰写的吗？”
“除、除了皇室宗亲，”于侍郎点头，“其余的一些高.官也都有吏部史官去修正，不过一些旁系或小妾就不太记录了，基本上也都是府里人补充的。”
萧翎寒这次来，本是奉旨暗中来追查萧景珩的党羽的。
虽自己先前已经帮皇帝消除了些隐患，但他不放心，害怕其中还暗藏着什么祸患，便想着让萧翎寒来追查。
正巧也到了三年一度的卷宗清查，萧翎寒刚刚上任，由他来负责这个工作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眼前这个卷宗……是丞相府的。
细密记载卷宗中，唯独对一人之死记载潦草。
文案简略，仅是一笔带过，而以沈穆和的身份，就算是他的妾，也不该记载得如此简略。
潦草到引人注目。
那人是沈昭宁的母亲，他的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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