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这就是命
梦境中的秦子龙猛的一震，熟悉的气息令他感到十分温暖。
睁开眼的同时他就发现，
眼前，徐倾城颤抖的睫毛上，正凝着一滴泪珠。
此刻将落未落，就像黎明前那颗最后闪亮的星。
她正轻轻地用手拍打着秦子龙的身体，嘴里不断地呢喃着。
秦子龙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也尝试过回应徐倾城，但体内元气太弱，无法开口说话。
不过，奇怪的是，
转瞬之间，他突然发觉——
自己身上的疼痛感，正快速消失。
上一秒，啃噬意识的剧痛，
突然就如同退潮般、无声息地撤走。
不是那种被药物强行压制的麻木，
而是一种轻盈的、彻底的抽离。
身体内留下的，竟是令他感觉从未有过的放松。
此时，他的体内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秦子龙能真切地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
轻得像要脱离床铺的束缚，向上飘起来的快感。
“灵魂出窍！”
一刹那，这四个字就如同一声惊雷，炸在秦子龙的大脑中。
他的身体里似乎迅速充斥起一股能量，
灰白的脸色开始稍微有了些许血色。
“你……”
他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声音沙哑且无比的艰难。
“子龙，你别说话.......”
徐倾城赶紧制止，她心里非常害怕。
“别......哭......”
再次费力地吐出了两个字，似乎燃尽了身体内的全部能量。
“好，好......”徐倾城喜极而泣。
她一边轻声说话，一边轻轻抓住秦子龙的手。
不过令她异常诧异的是：
他手的温度，
正在她掌心中不可思议地回升，
甚至开始变得有些烫手。
“子龙.....你会没事的......”
徐倾城继续安慰秦子龙，
随即转头道：
“测一下他的体温。”
一旁的医务兵见状，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了起来。
短短二十秒的时间，秦子龙的精神忽然开始变得好了些。
他能清楚地看到徐倾城的脸上，
那种经过极力压抑过后，骤然迸发出来的喜悦。
此时就像扔了一颗小石子在他的心湖里，
漾开了一圈圈浅浅的涟漪，令他喜悦不已。
“子龙，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徐倾城继续安慰道。
可此时，秦子龙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身体状况，他非常清楚。
“怎么会这样？”
正在检查秦子龙伤势的医务兵突然冒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怎么了？”
徐倾城转头看向医务兵，突然紧张了起来。
“看指征，他的伤势应该稳定下来才对，不过现在病人的血压正在快速下降。糟糕，可能他有生命危险。”
“怎.....怎么会这样？刚刚......不是成功取出了弹片吗？”
徐倾城明显慌了。
“可能还有其他出血点.......”
“那怎么办？”
医务兵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心急的徐倾城打断。
“那.....只能再次排查，不过......”
医务兵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你快说啊？”
徐倾城急了，音量明显比刚才高了几个量级。
“徐副组长，您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的手术条件非常简陋，所以.......”
“我知道，别废话了，赶紧，赶紧.......”
徐倾城又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
她看向秦子龙，发现他的面色开始慢慢变得灰暗。
“这就是回光返照吗？”
秦子龙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在前世看到过相关的医学新闻，
部分人的身体在油灯枯竭前，由于体内的肾上腺激素爆发，会让人出现短暂的假复苏。
而他的身体就是类似的状况。
“呵呵，看来这就是命。”
秦子龙开始暗自自嘲：
“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呵呵，原来回光返照就是这个鸟样啊！”
此刻，他的大脑正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身体却正在真切感受盛极而衰的短暂——
温暖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到达顶峰后，开始舒缓地回落，
他的四肢正从从末端延伸，传来一种逐渐延开的凉意。
整个身体就像是完成了一次最后的能量喷发后，开始慢慢衰竭。
慢慢地，秦子龙的呼吸也慢了下来。
医务兵见状，赶紧检查秦子龙的瞳孔。
只见他的瞳孔，已开始缓缓散开，渐渐失去了焦点。
徐倾城见状，忽然开始大叫，她的声音从颤抖变为尖利。
“子龙？秦子龙！醒醒......你醒醒......”
触手的部分，冰凉开始迅速蔓延。
“对不起......”
医务兵突然冒出来一句刺耳的话语。
“别废话，呜呜呜，赶紧救他，要救活......”
徐倾城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大声哀求着医务兵。
“对不起......我......我已经尽力了.......”
“救他，呜呜呜，你救他.......”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在徐倾城模糊的泪眼中，医务兵的努力正变成无声而绝望的慢镜头。
她非常清楚，随着手中温度的流逝，一切都凉透了。
这个打击太大，令一直神经绷紧的徐倾城再也无法支撑，原地瘫了下去。
而此刻，秦子龙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感觉到，
自己的四肢越来越冷，周围的一切正离他远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大脑里，突然奏响了一首令他身心愉悦的安眠曲，
越来越清晰，
包裹着他，托举着他。
如果仔细看，此时秦子龙的嘴角，
正遗留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形成了一个永恒的、宁静的微笑。
此刻，他没有感到窒息的痛苦，也没有不甘的挣扎，
只有一种经过长途跋涉后、终于望见归家灯火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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