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露馅

贺白薇惶惶然不知所措，在地上瘫坐了许久。

半晌后，她才撑着一旁的椅子缓缓起身。

亦步亦趋地走到了梳妆台，找到了上次剪窗花剩下的彩纸，拿起剪刀一刀一刀剪起灯壁上的糊灯纸来。

……

深夜，夜色黑漆漆的笼罩着世间的一切，像一头掌管吞噬的巨兽，躲在黑暗处一不留神便将人吞吃殆尽。

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零星几点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斑斑驳驳的照在人身上。

贺白薇一袭素衣，青丝如瀑，站在黑影里像极了索命的女鬼。

她手中拿着一支火折子，冷冷地看向巍峨壮丽的丹霞阁。

空气中传来一阵刺鼻的火油味。

雕梁画栋、朱门高墙，这里给了她丰厚优渥的一切，却也是将她彻底断送未来的坟冢。

“父亲，既然你从不把我当做女儿，那从今往后，我们便不再是父女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低不可闻，眼神却冷如寒冰。

丹霞阁旁的假山上，挂起了一盏红彤彤的灯笼。

她轻声一笑，一抬手，便将火折子扔了出去。

微弱的火苗瞬间燃在被火油浸染的墙上，火焰顺着墙壁熊熊燃烧，顷刻间，冲天的火光呼啸而起。

火舌吞噬着房梁，发出“噼啪”的声响。

浓烟滚滚，贺白薇的身影在浓烟中显得愈发清瘦，她定定地看着被大火吞噬的屋子，嘴角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大小姐，这里！”

小草带着两个小厮前来接应她。

贺白薇随手将剩下的火油抛至大火中，头也不回的就走。

丹霞阁的大火很快引起了府中下人的警觉，但下人们据此太远，一时赶不过来，任由漫天火焰四起。

贺府后门，一辆低调的马车安安静静的停在街角，隐匿在深沉的黑暗中，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贺白薇被小草装进麻袋里，扛在肩头一路狂奔。

小草虽然身体健壮，但飞奔起来的速度着实令人……难受。

“你……慢一点，我快……吐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腹部像被针扎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草边跑边低吼：“大小姐您再忍忍，马上就到了，贺姑娘在后门等着您呢。”

小草这段时日将贺家里里外外找了个遍，终于在镜湖后边小山的山脚处发现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小路。

小路年深日久，早已杂草斑驳，但隐约还能见到痕迹。

小草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利落的解开绳索，贺白薇苍白的脸便露了出来。

天旋地转，她只觉得头昏沉沉的，还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呕——”

小草急忙跪下请罪：“大小姐，请恕奴才无礼，您还好吗？”

说完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瓶：“大小姐，这是贺姑娘为您准备的，您只需要把它放在鼻下轻轻嗅几下，便会好转很多。”

贺白薇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直接抽走，有气无力的说：“有这个不早拿出来。”

她看向漆黑的羊肠小道，心有余悸般说道：“咱们就从这里走啊？”

随后自言自语道：“我住这儿这么久，怎么没发现这条路呢……”

后山她不常来，就算是来也是带着一群丫鬟在大白天来，还从来没有夜晚来过。

晚风有点冷，她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小草不懂她在犹豫什么，从这里看去，府内已经灯火通明，嘈杂声叫嚷声还有嘶吼声混杂一片，听得人心惊胆战。

贺白薇好像还听见了贺天良怒嚎悲愤的声音。

她催促道：“咱们快走！”

谁知小草却不紧不慢地说：“小姐别急，贺姑娘一会儿就来。”

“她来做什么？”

小草没回答，只是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刀，伸手将周边杂草劈了个干净，随后将一旁的麻袋安安整整的摆在地上。

随后对她道：“大小姐，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你到底想做什么？”

贺白薇皱眉，不解地问道。

小草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转头上了山。

“哎不是……”

山脚阴森森的，风从树叶上旋了个圈，发出尖锐的鸣叫。

贺白薇瞪大了眼睛，半刻不敢眨，一动不动地僵坐在地上。

一阵寂静中，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直跳，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和漫山遍野的草木、不知名的动物一起，活成了山中本来的样子。

渐渐地，山下的狂乱声似乎蔓延到了这里，有人好像发现了“她”的尸体，凄惨哭嚎声听得她都为之一颤。

她冷冷的听着，面上没有丝毫动容。

这些人不过是她才买来没多久的下人，能对她有多深的感情？

无非做做样子罢了。

还有贺天良，前些年对她不闻不问，现在看她身上有利用的价值了，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还专门给她打造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囚笼。

胡思乱想之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瞬间挺直了后背，冷汗从额角落下。

片刻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咱们可以走了。”

随着人影渐渐走进，她也瞧见了他手上的微弱萤光，点点昏暗，却是这夜色中除了月光之外的唯一一种亮光。

她惊喜地说道：“原来你是去捉萤火虫了！”

小草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只用布包着的萤火虫递给她。

随后说道：“咱们走吧。”

小草比贺白薇多走了半个身子，一边挥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一边回头警惕着四周。

两人就这样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出去。

后门的马车内，贺双卿眼眸微阖，细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车沿上，心下微微计算着时间。

突地，马车壁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响。

像有人在用石子敲击一样。

本想着不予理会，可又一颗石子打了上来。

这次是十分清晰的响声，她猛地睁眼，眉眼间满是不耐烦。

撩开帘子便下了马车，随后恍若不经意般向前方走去。

若不是此刻天气环境不对劲，还真就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大小姐下马车回家的场景。

外出寻摸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贺双卿施施然回到了马车上。

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小阁楼上那一双疯狂炽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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