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 绕路追领导
第一五零章 绕路追领导
丫丫就躺在林亦宸怀里。林亦宸抱着她的头。司机在前头说话，介绍路况。他选的这条路虽然有点颠，但是近，过一座桥，就是状况好的公路了，然后顺着大堤开十里，就能看到大闸。
可惜近了桥，路况就不顺了。路窄了，车子减速。司机也受不了空调，又把窗子开了一点。路两边尽是草垛，有一人多高，被水泡出臭哄哄的味道。
过了桥，在通往大闸的路上，能看到很多小棚子，是用草席和塑料膜什么的搭起来的。里头也有大人也有小孩，都没什么精神，或蹲或坐。猪、鸡等畜禽就在棚边拱。
开着开着，看到军车也来了，疏散群众。水上有一些船过来，也是载人载物的。一时闹哄哄的，车子开得更慢了。简直是往前拱。开着开着，吉普车被前面个交警拦下。那交警大声说：“回去吧！过不去了！”
司机问：“咋了？”交警道：“不跟你说了吗？过不去了！发大水哪！你还不知道？”司机愣了愣。有人围过来朝着吉普呆看。小孩子钻在大人腿边探头。
这也是大家太无聊了，见到点事儿就兴奋。老秦把窗子彻底摇下来，递出记者证，压低声音道：“我们跟领导来的，要采访啊。”
交警嗐了一声：“你们没跟紧。他们也绕道了。这边真没法走。水位高，太危险。你看水上都要命。这些船也是拼了才过来疏散。就那桥，你们过的时候没发觉？那么多工人在桥边？”
老秦道：“是啊看见了。加固桥沿的？”交警道：“哪儿啊！要把桥孔掀掉一个，好让船走。你们快回吧。不然回都回不去了。”
司机看看只能回去，再绕路追上领导。交警提醒他们：“要不，你们看那边还有条船，是村里的，听说也要去大闸。你们要是能上船，过去还快一点。”
老秦就作主让车子先回去，他们上船去大闸。交警拿对讲机帮他们联系了一下，搞定了。大家准备上船，忽听一声惊雷，大雨没头没脑的扫过来，像机枪子弹一样，打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鸡鸭乱叫，岸边的人跟猪一起跑。猪也是惊了，人们喊着彼此的名字，有的往棚里躲，有的上了军车。林亦宸百忙之中瞄见棚缝里愁苦惊慌的脸，也生同情，想着这样的人日子过得跟牲畜有什么区别？也够可怜的。
老秦也在百忙之中偷瞄他的脸色，暗想：“回去跟金主任讲讲，这笔赞助应该可以拉得到了。”他们从岸边斜坡往船上去，大雨糊了眼睛。风掀了伞。船上有人大声招呼，放下跳板。大家互相搀扶着通过滑溜溜的板，上了船。
老秦抹下一脸雨水，回望白茫茫雨雾遮了一切。连岸上连绵的小棚子都看不清了。
扶着老彭踏上滑溜溜的跳板，船上人的手拉着老彭上了船，小陈一纵身上了。大家进舱，只听雨点打鼓般打在舱顶，连震耳欲聋的柴油机声都不能掩尽。
老秦看船上主人，原来是个村长，他认识。
村长也认识他，正打着电话呢，先向他点头示意。不一会儿放下电话，哑着嗓子问他：“还好吗？”
老秦道：“还好，亏得你们救了我们。”
村长道：“严重了。”又道，“你大记者要为我们多说说话呀！一场大水把我们十年的建设都冲跑了。恢复起码要五年。”
老秦道：“在你手里，至少得减一年。四年恢复！”
村长没心情跟他开玩笑。老熊在旁道：“看出灾情重大。书记也是亲自在第一线。灾后重建需要的资源，省里一定支援。我看中央也会有大力支援的。”
村长连忙道谢。一边老秦介绍他们认识。村长把林亦宸他们也当作省里的人一起感谢了。林亦宸两人避到一边：“我们不是。”
这村长也真没眼力见儿！没看出这两人画风都不对吗？村长愣了愣：“那两位是……”老秦道：“所以说你别急啊，听我说完。”就介绍两人是富商。
林亦宸推托：“来旅游的。被水堵住了，幸亏秦先生帮忙。”
老秦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今后灾后重建，要全国朋友施加援手了。”村长连声附和。林亦宸道：“尽力而为。”
这时雨稍微小了一点,风还是很冷。船上没有暖气。丫丫瑟缩了一下，林亦宸抱着她。丫丫喃喃道：“怎么现在就下大雨了？”小喜也附和道：“对哦！天气预报不是说晚上嘛？”
大家都笑：“天气预报哪有个准的！”讲是这样讲，毕竟担忧。
欧书记在狂风暴雨中，倒是吃了些苦。不过也拍了几个好镜头。等省办公厅主任来了，和风细雨，镜头里看起来就没有那种震撼了。
他们也是担心天气预报不准，洪峰要提前到来，各种手续从简，提前放闸。
老秦他们坐的船幸亏是已经到闸了，跟上了领导的步伐，不然，得找个地方提前靠岸，躲洪峰，不能跟领导共进退了。
江上还有些疏散难民的船没有撤完，大家再等等。等到通报江上空了，就正式放闸。人们等着、三三两两的议论：这次雨怎么这样大。这水发得是不得了了。上游的什么什么县，也是放水了，再不放也是漫坝。风吟这大闸不开不行。一开，风吟县是要被淹。但为了保旁边铁矿，不淹风吟更淹谁呢？也不是说风吟太好说话，就愿意被淹，但大局为重。谁换了坐上头，估计也要牺牲风吟。几亩庄稼值几个钱？上头要紧是铁矿。风吟这里不死人就行了。为上头作出牺牲，灾后补偿款总归拿得到的。
这边说着，河上来了通报：河面空了。
附近的联络点也陆续回传：该转移的全转移了。也有不肯离家远走的，就近上了高地，看着是淹不着了。
老秦他们原来估计是十几万人，还估计有误。最后转移的应该有二十几万。搁在欧洲，相当于一个小国家了。
他们都感慨干部们真正动员起来，能量还是不小的。但远远的有些觉悟不够高的群众就在担心了：人是死不了，但以后拿什么活呢？吃啥住啥呢？没吃没喝没房。田地又淹了。全靠救济了。到底能救济多少？
忽然传来急报：芙蓉堤溃垮，芙蓉村全村被淹！
欧书记跟办公厅主任吓得面面相觑：如果是被大闸开闸淹的。死了人。他们这官位都坐不稳了！幸亏随后传来消息：是上游冲下来的水，不知怎么漫到芙蓉堤那边，跟风吟大闸没关系。
而唐洁洁跟罗心恺正好在芙蓉村。根据唐洁洁的神秘感应，他们最终到了那边。
一到那里，唐洁洁就觉得有点不舒服。很快，他们的手机也不能使用了。
但是，他们没有找到唐洁洁的生父，正犹豫是不是要离开，水就淹了村子。
那时水位突然升高，村里调了一支精壮队伍上堤顶着。可是人刚上堤，水就把大堤顶破了。一开始只是个指头样粗的破口。有个勇敢的一屁股坐上去，叫人拿沙包来！刚喊着，水就变粗了，力大无穷，把他冲个跟头，他还没爬起来，就听堤坝夸喇一声，豁然中开。破处白水喷雾。护堤的来不及撤，撒开腿跑，哪里跑得过水。那大水像个推子一样，把他们一推，彻底卷没，跟大堤一起消失在猛兽一般的洪水口中。
水再往后冲，一下子就把房屋吞没。庄稼就更别提了。连一架拖拉机被水一卷，都连翻几个跟斗，然后就消失在水底了。
剩下的人赶紧逃难。不幸中的大幸，除了离堤最近的那批人之外，其实没什么人死。大多数人都躲避到了高处。只是这样也不是办法。难得能用的电话掌握在村长手里。他鬼哭狼嚎向县长、省书记求救。
一边有人哐哐哐敲锣，让还没找到高处的村民注意：往锣声这里转移！这里还没有水。并且有一些粮食。
唐洁洁看他们这样子太惨了。幸亏还有船。她跟罗心恺主动请缨，划船去看有没有需要援救的灾民。一路只见白花花的水，很多地方还很急，打出古怪的漩涡。
他们经过冲毁的堤坝，偶尔看见没被带走的牲畜尸体，肚子涨得老大，幸亏不是人。奇怪的是，侧耳细听，水底下有放炮仗一般空空叭叭的声音。伴着这声音，水面出现很多泡泡、还有几个漩涡，然后浮出几件家具、还有房梁。
原来是水底下的房子垮了，房梁和家具浮上来。也不知房里还有没有人。
再往前开，看见了没垮的房子。好几个人骑在房梁上，看见唐洁洁他们的小船也是拼命叫喊，拜托他们靠过去救命。可是水流太急了，罗心恺试了几次，都靠不过去。
他只好把船先停了下来，观察一番水势，再重新起动发动机。这次稍微好一点，总算往那房子靠近了。但水流急着打旋，船身不断抖动，如风中的树叶。唐洁洁看着也怕。
好容易近了房屋三尺，再难靠过去了。亏得房上人有竹竿，伸过来，罗心恺紧紧拉住，这才算拢住了。小船慢慢靠上房屋，贴着房檐停。那些人爬上船，惊魂未定，看着毁了的家，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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