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要现房
“管他 娘 的！”
老赵把铁锹往冰上一戳：
“昨儿俺家小子拿冻枣核贿赂班主任，那眼镜片后面都闪着绿光。”
他模仿着教师推眼镜的动作：
“赵同学家长要注意素质教育——转手把枣核锁进带密码的抽屉！”
杜二嫂突然掏出摩托罗拉V3：
“喂？李会计啊...对，给我留三套靠厕所的户型！”
她踹了脚辘轳：
“就说是给冷库冰车司机买的集体宿舍，按农民工子弟政策入学...”
争吵声被沙尘暴掐断时，老王正把冷库淘汰的泡沫板往新房顶棚塞。
刘婶家小儿子用退货硒鼓盒装课本，盒盖上“县一中模拟卷”的印章还洇着冻枣汁。
夜色染黑滩枣林那天，七辆农用三轮突突驶向县城。
车斗里除了立式衣柜和腌菜缸，还摞着捆扎整齐的退货快递袋——那将成为孩子们在楼房间证明“农村身份”的最后印记。
金城中学围墙外，吴瘸子教保安用冻枣核盘手串：
“这可是红湾村特产的文玩。”
他瞟着墙内塑胶跑道：
“赶明儿让体育老师带你家小子来冷库滑冰车，比这个带劲！”
正月十五雪打灯时，五栋新房只剩下贴歪的春联。
进城的人家把钥匙串挂在冷库铁门上，钥匙扣是县教育局发的“义务教育达标纪念章”。
夜风掠过空荡荡的井台，辘轳把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领巾。
化肥厂旧址飘着氨水与乳胶漆混合的怪味，杜梦瑶踹开“金城学府”楼处的弹簧门，怀里的李长麟正用冻枣核划拉沙盘上的塑胶跑道。
售楼小姐刘媛媛踩着断跟的高跟鞋迎上来。
“要现房，能落户口本上五个名字的。”
杜梦瑶把儿子塞进杜勇怀里，枣红色羽绒服擦过“买学区房送化肥厂工龄”的广告牌。
李长麟突然揪住沙盘里的塔吊模型，扯断的钢丝绳上还挂着去年安全生产月的标语。
杜勇盯着户型图上的公摊面积表发抖：
“姐，这23%公摊够在村里盖间牛棚了…”
话没说完，杜梦瑶抓起“首席顾问”水晶镇纸敲在环氧地板上：
“牛棚能考县一中？
王长河他外甥女去年买的这，今年都当班干部了！”
刘媛媛突然从吧台底下抽出捆褪色图纸：
“姐，这套76平的实际得房率有82%。”
她指甲缝里的冻枣泥在图纸上划出油印：
“开发商当年偷改了化肥仓库承重墙，房产证上还写着‘特种物资储备间’呢。”
“就要这间！”
杜梦瑶的银镯子磕在“危险品存放区”的原始结构图上：
“晚上带长麟他爹来看，他认得清混凝土标号。”
沙盘顶部的射灯突然闪烁，照亮她羽绒服里层的冷库出货单——那上面用蓝铅笔写着“抵房款15%”
杜勇抱着外甥往消防通道蹭，突然被电梯井窜出的穿堂风冻醒。
他瞥见安全通道里堆着印“青城镇冻干枣”的纸箱，箱子里全是化肥厂下岗职工登记表。
“姐，这箱子上还贴着姐夫公司的…”
“闭嘴！”
杜梦瑶甩来的购房合同拍在消防栓玻璃上：
“签字栏用印泥按手印，别学你爹当年按麦种袋那么使劲。”
李长麟突然哭喊着要撒尿，滋湿的抛物线在“五证公示栏”上冲出条暗痕，露出后面王副县长签字的工程整改令。
刘媛媛掏钥匙打开“样板间”，201胶水味呛得杜勇直咳嗽。
李长麟抓起展示柜里的水晶烟灰缸砸向飘窗，双层夹胶玻璃竟露出半截生锈的氨气输送管。
“这管子通姐夫冷库的液氮罐不？”
杜勇刚说完就被亲姐踹进整体橱柜。
“看清楚，灶台底下埋着三根燃气管。”
杜梦瑶用冻枣枝撬开人造石台面：
“当年化肥厂爆炸死了七个人，这位置风水旺子孙！”
她突然扒开墙纸，露出里面“严禁明火”的斑驳警示语：
“正好给你俩当婚房用。”
签认购书时沙盘区的灯全灭了，刘媛媛打着手电让杜勇按手印。
光束扫过“金城学府”的镀金招牌，照出背后“安全生产重于泰山”的旧厂训。
杜梦瑶从儿子棉裤里掏出枚冻枣核塞进刘媛媛手心：
“定金。”
夜风卷着雪粒砸在化肥厂冷却塔改建的楼体上，杜勇突然发现购房合同补充条款用铅笔写着：
“若遇原厂职工维权，买方需配合开发商提供青城镇冻枣作为慰问品。”
他张嘴想问，却被亲姐用李长麟的尿不湿堵住嘴。
“明天带爹妈去县医院体检。”
杜梦瑶把房门钥匙穿进冷库的塑料封条：
“跟医生说在化肥车间干过二十年，能办特殊工种提前退休。”
她突然扯开刘媛媛的工装衬衫，露出肩膀处王长河批的“特事特办”蓝印章。
回去的三轮车上，李长麟用冻枣在车窗上画小人。
杜勇数着购房发票上的零，突然看见备注栏印着：
“李连军冷库第2014-003号资产置换协议”。
车斗里“金城学府”的广告单被风卷起，飘过红湾村方向时，正盖住夜空中最亮的北极星。
杜勇踩着月光推开老宅门板时，裤兜里两把黄铜钥匙正硌着他大腿内侧的旧伤疤——那是十五岁偷骑村长家摩托落下的。
刘媛媛突然把他推倒在铺着化肥袋的土炕上，指甲盖里还粘着“金城学府”电梯间的塑料保护膜。
“使点劲掐！”
杜勇攥着媳妇手腕往自己肋下按，黑暗中传来尿素颗粒从袋缝漏出的沙沙声。
刘媛媛指尖刚做的水晶甲卡在他皮带扣上，那是用李连军送的购房折扣券抵价做的美甲套餐。
院墙外传来吴瘸子摇辘轳的吱嘎声，杜勇突然觉得腰间钥匙串在发烫。
上个月这位置还别着把割麦镰刀，如今却挂着开发商送的门禁卡——卡面印着“尊享业主”烫金字，背面喷码却是冷库液氮罐的检修编号。
“轻点！
你当掐冷库的猪肉膘呢？”
刘媛媛踹开掉漆的炕柜，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正好照亮她锁骨下方的新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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