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莫伸手
后续的战斗相当惨烈。
虽然第一批的山匪被周沉算计死于非命，但正如那一夜的封木村。
后续的土匪醒过味来了，顶着浓烟和混乱，也和民夫交战在一处。
不过这些乡勇不仅仅是经验，就连兵刃甲胄都远不如周沉麾下的民夫和封木村村民。
和这些人数远逊于他们的山匪打了个旗鼓相当。
张文死死护着周沉和孙九撤出了战团。
这场围剿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喊杀声渐息。
周沉和张文小夫妻两人在高处观望着这场大战，只留下山匪和乡勇的尸骸。
经历过一场大战，周沉神情也有几分冷漠。
这些乡勇在金庄主这样的大地主手下，和自己那些民夫相比下场截然不同！
看着仍在挨个收拣着阵亡乡勇刀兵的同伴，周沉只感觉到一丝寒意。
乡勇死了便是死了，兵刃昂贵还得回收，日后这些刀兵落在下一任乡勇手中。
是否也要经历这样的过程？
周沉将村民与民夫看做人，而其余的地主恰恰与周沉相反。
确定山匪都死绝了，金庄主这才满头大汗地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参与第一轮的绞杀，就躲在安全区域。
他的身边跟着金元和另一个和他长得有些相仿的年轻人。
“周先生！那些匪贼都绞杀干净了吗？”
周沉微微点头：“应该都在这儿了，只是剩下的人质与奴隶都在山寨内，金小姐恐怕也在山上。”
金庄主百感交集，抓着周沉的手说道：“周先生，此次全赖先生助力，给薄丘县除了一大祸患，此事我必定会对县令大人美言几句。”
周沉忽然说道：“金庄主，待会儿上山入寨，寨内的赃物切莫动他。”
金庄主脸色一变，语气也凶厉了几分：“周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沉的姿态平和，一边替张文清理肩头的杂草，一边故意问道：“金庄主，如果你是曹县令，听闻山匪被剿，你会做什么？”
他看似是在问金庄主，实则是在给他提个醒。
金庄主想起曹县令的为人，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了。
周沉不等他开口，已经自顾自地回答道：“捉贼拿脏，曹县令办案，素来是讲物证的，曹县令这人认死理，案子里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得知山匪被剿，他当即会派差役上山搜查漏网之鱼，顺带拿回赃物，结果，山匪倒是死了个干净，可赃物却不翼而飞了……”
“那么，这些赃物去了哪儿？”
“不是你，就是我。”
“金庄主，你拿了这些赃物花也要废大气力，你我之间，还得有一个去蹲大牢，这委实有点不值，是吧？”
周沉说到这儿，似笑非笑地看着金庄主。
“咱们收的好处已经够多的了，几条人命换了大名声、日后你剿匪有功，乡勇悍勇的名头，不说我们薄丘县了，就连南阳都不见得小，有了这名声，你还愁没有富贵的机会？”
“咱们都是在薄丘县一亩三分田上讨生活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父母官不是吗？”
周沉将得失与曹县令的品性都摸了个彻底，听得金庄主和另外两人目瞪口呆。
足足好一会儿，金庄主才怔怔地开口道：“贤侄教训的是，曹县令铁面无私，这办案‘一丝不苟’，眼底容不得沙子。”
身边的那人忽然冒出半句话来：“这些读书人的心思可真脏啊……”
金庄主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那乡勇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看着周沉。
“周先生，我可不是说你，你别见怪啊……”
周沉心里暗骂了一句操蛋，但也不好和此人计较。
“那周先生我便先行上山了。”
金庄主还有要事要办，虽然寨子里的钱财和赃物无法多碰了。
但也不妨碍他去见女儿。
周沉目送金庄主在几个乡勇的护送下，艰难地爬上山道。
“夫君，你不跟着一道去吗？
”张文见周沉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去的众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开口问道。
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这种皆大欢喜的事情，她也愿意目睹。
只是周沉不愿意上山，她毕竟是周沉的娘子，还得听周沉的话。
周沉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但却只有一声叹息：“不去了，金庄主不是蠢人，既然提点过了，跟去也是无意义了。”
“夫君，奴家想去见见金家小姐，这些都是乡勇，队伍里也没个女子，她一个人若是下山……恐怕不大方便。”
张文心善，一面观察着周沉的神情，一边轻声说道。
周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这件事多少是不好瞒她。
张文虽然聪明，但也低估了人性之恶。
他压低声音说道：“金小姐多半是下不了山了。”
听到周沉的话，张文显然也是一怔，下意识地问道：“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金庄主他们不是为了接金小姐归家才……”
周沉摩挲着妻子的发尾：“金小姐身陷贼窟，已有月余了，她同鬼背虎的关系如何我等不得而知。但娘子你想，金小姐若是全须全尾回到村中，村中的村民会如何看她？”
“金小姐回不来还好，虽失陷于贼窟，但不与贼媾和，村民当然也就叹息两句，等日子久了，也就不会再提了。”
“但回来了，被折磨坏了，也是半死不活，不人不鬼地活着，这是其一。”
“可若是全须全尾，金小姐在匪寨里遭了什么灾，这流言可就止不住了，这不单单是有损金家的名声，搞不好会弄得人人自危。”
“本来剿匪的功德，足够他们将金家庄的名声连连扩大了，但如今金小姐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你说别人怎么想？”
周沉望向山麓，这金小姐本就是块烫手山芋，他用玉佩也是给金庄主一个台阶下。
这些老狐狸老谋深算得很，若是能够出卖自己，他们都是没有半点犹豫的。
何况是一个女儿。
张文不笨，听得出周沉的弦外之音。
“走，咱们回家，明日我们去县城领赏，也该你相公我扬名立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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