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红粉骷髅相，酒瓶附风雅
周沉领着张文顺着村中小道，一路向北，抵达了一排民房。
和酿酒工坊类似，这儿也有一个熊熊燃烧的炉子，正吞吐着黑烟。
村民在里头来来往往，其中领头的一个浑身泥污，正是周沉的一位嫂子。
她正在门口指挥着村民将烧好的炭倒进火炉内，看到周沉赶忙迎上来。
“菜娃子，预定的三十二个陶瓶已经都上完釉色了，你是来验收的吗？”嫂子说话有几分别扭。
周沉反而神色平静，摆了摆手：“嫂子，不忙不忙，还要些时候，那些陶瓶都已经在绘图案了吗？”
“正忙着呢。”就算是阅历丰富的嫂子，提起此事的时候也是老脸一红，笑骂道：“这般龌龊事也唯有你们这些读书人办得出来，我带你们过去。”
张文见了嫂子的反应更好奇周沉究竟做了什么，她猜得到这陶瓶估计是来装酒的。
陶器是很常见的器皿，相比起瓷器，陶器制作成本低，价格低廉，在村里也有专门的窑可以制作。
伏牛村就有这么一处，也有一批熟练工。
但她不明白，赵思南和此地有什么关系的。
说话间，周沉和张文被带到了一间屋子内，只见几张木桌上分别摆着已经上好了釉色的酒瓶。
赵思南坐在那儿正精细地绘制着什么，她全神贯注，甚至没有注意到周沉他们来了。
而和她一样，同样有四位年轻村妇，也有样学样地跟在赵思南后面，仿佛是在临摹什么。
还是嫂子敲了敲门，招呼道：“思南，菜娃子和阿文来了，先歇口气吧，我去给你们整些水果来。”
赵思南也有点慌忙，但见到周沉不知怎么的，心中一安。
张文走进了屋里，随手拿起摆在一张大桌子上的酒瓶，上头的图案，吓得张文差点将把酒瓶给甩出去。
还是周沉一把接住，确认酒瓶无恙，才放回到了远处。
“这……这酒瓶怎得如此羞人？都是赵姑娘画的？”
听到张文这般发问，赵思南也羞红了脸，她也不擅长说谎，只是微微点头说道：“是我画的，只不过……这些都是周先生的要求，说是什么简笔画。”
周沉笑了笑，这才拿起其中一只酒瓶，这酒瓶做工平平无奇，只是其中一面，赫然是一副香肩半露，半遮半掩的美人图。
这美人图犹抱琵琶半遮面，画风极为独特，既写实又有几分朦胧之美。
描绘的是一女子正慵懒起床，半穿衣袖的模样。
而他又将瓶子一翻面，居然是一面骷髅像，与那女子一般无二的姿势。
正暗合“红粉骷髅”的意境。
赵思南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前朝公主。
最擅长的就是诗画双绝了，她的画技极好，乃是沈故亲传。
沈故是赵氏临朝的时候的书画大家，画技自成一派。
赵思南那日觉得如今全村忙碌，自己独善其身，实在有些不妥。
就找周沉询问自己是否也能帮上些什么忙。
赵思南也是无语的……周沉知道她会画画，立马把她安排去画春宫仕女图……
而且周沉还指点了一种她从未听说过的画法，画起来很简洁，比起原有的画法简单不少。
且对基本功要求很高。
赵思南冰雪聪明，一学就会。
周沉干脆让她又教了几个弟子，组成了一个小团体，专门负责绘制此画。
而图案，周沉则给了赵思南许多样本。
这一套共有三十二位仕女，姿势各有不同，但无一不擦边，无一不美如诗画。
这种绮思构想，赵思南虽然听说过不少风雅事，可从未见过如此之事。
而之后的骷髅相与佛陀菩萨相，更是让赵思南彻底震惊了，红粉骷髅，黄粱一梦一般。
一下子就将这些俗不可耐的擦边图案，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周沉放下瓶子，这些画非常完美，符合了他的要求。
赵思南确实画功了得，此事还真就非她不可了。
赵思南此时也来到了周沉的身边，轻声说道：“先生，此意究竟是想将饮酒之事，同风雅相连，还是想让人顿觉下里巴人，市井之味？”
周沉凝视着赵思南，赵思南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她能问出这话，说明自己确实摸到了那些权贵的心思。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说道：“赵姑娘，此物若是摆在你兄长面前，你觉得他会如何处之？”
赵思南思索了片刻，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兄长这个昔日的储君，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酒色之徒，可偏生又附庸风雅，与文臣心腹醉卧秦淮，都是常见之事了。
周沉看赵思南的面色，赵思南应该已经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自问自答道：“酒，自古以来，同风花雪月，同佛道都分不开来，传言酒可通神，而文人骚客饮会之上，永远不会缺席的是酒与美人。”
“酒出现在席上，便是风雅的代名词，而这瓶子上的图案，便是席间的风月，是诗酒的点缀。”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酒色之徒，一瓶满足；道貌岸然，见红粉骷髅，心中欢喜；自比清流，见菩萨拈花，飘飘而登仙；我这酒虽好，但有人不图其中之味，我便投其所好。”
酒好，但如何让酒更市价倍增？
简单，给酒增加一些附加值。
还不够？那便炒作上头的价值，进一步扩大化！
价格就会如同泡沫一般的飞涨。
青云直上！
这三十二瓶酒，装的酒也不差，但也是周沉真正准备大力推广的酒品。
还有其余由学徒所绘制的酒瓶，则要差上一档，这两者之间又有模仿的关联性。
见了稍次的，便想见见传说之中的上品。
这胃口就被吊起来了。
周沉就是要用这些酒，彻底敲开市场的大门。
见嫂子从门外带着水果进来，周沉笑着问道：“嫂子，还要几日，这儿的酒瓶都能办妥？”
“今日这天气不妥，得再待三日。”
他轻轻敲着桌子，淡淡一笑：“无妨无妨，再等三日，我们再行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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