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酒算什么宝贝？
其实大部分的商家和于言的心思别无二致。
这些日子，生活不景气，很多本来自持身份的书生老爷都来抢生意。
无一不铩羽而归，多少人都亏得底裤都没了。
周沉虽然有些本事，名声在外，但再有本事，在市场里头那也是一条搁浅的咸鱼。
哪里能翻得起浪来。
“当真以为经商就是来捡钱的呐？”
“周书生，这次你可真的错了。”
“又是人力，又是改造货车的，这一趟怕是成本都赔进去了。”
“诗才做得再好，没眼力劲就是没眼力劲，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能做些啥。”
大部分人冷嘲热讽，都觉得周沉盲目无比。
当然了，这些人本就极为妒忌周沉，能为清流赏识，半只脚踏入“仕”的行业，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等好事，怎得没有让他们这些人遇上？
士农工商，凭什么他们就得当最底下那个商？
于言便是如此，人前尖酸刻薄，处处提起，不过是妒忌。
见得周沉这臭书生一副行将落难的样子，更是拍手称快，就想见他四处碰壁，如一条丧家犬一般的模样才好。
不过，于言虽说巴不得周沉倒霉，尚且没有亲自下场。
但有人却是按捺不住性子。
有个黑衣商贾弓着腰，他行到周沉的货车跟前，一把按住了驴头。
商贾拍了拍两批驴子，笑道：“好驴子，怎得周童生上集市卖驴来了？”
周围的村民纷纷变色，只是周沉比划了一个让众人冷静的动作。
那商贾见无人反应，一边轻轻抚摸驴子，一边说道：“可惜啊，驴子是好，却寻了这么个主子。”
那商贾虽然一边嘲弄，倒也不忘观察周沉的神情，只是叫他诧异的是，周沉素来轻狂，是个不折不扣的狂生，他这么一副几乎直刺面门的话语。
非但没有激怒他，周沉反而仍是笑眯眯的。
周沉慢条斯理地说道：“阁下面生得很，小生初来贵宝地，不知如何称呼？”
伸手不打笑面人，周沉姿态不高，态度谦逊。
这商贾居然被逼得一时语塞，咳嗽了一声才说道：“姓袁。”
“原来是袁老板，袁老板倒是好眼力，这两头驴，均是自小由我亲手精细喂养，吃的是紫花苜宿为主，当归、何首乌、百年野山参、紫龙盘、灵芝等等奇花异草。”
周沉摇头晃脑，一连举了数十种中草药之名，其中不乏有价无市的极品。
那袁老板猛地一拍驴子，大喊道：“就这两头驴能吃这些奇珍异草？我呸！”
周沉也不理会，只是随手抚摸着两驴，悠悠地说道：“我这驴通人性得紧，自打他从娘胎里出来，我就替他取了个名，这只叫老袁，那只呢，小袁。”
他似笑非笑地瞧着袁老板：“不过袁老板教训的是，这大小双袁那是扁毛畜牲，若不是为了让它们拉些异宝，哪里配吃这些个奇花异草不是？”
阴阳怪气！
袁老板这才知道自己被周沉摆了一道，气不打一处来。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是醒过味儿来了，心下感慨，这读书人当真嘴皮子利索。
但周沉最后的那句话，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位袁老板面上一红，也没放过这个消息，只是他冷哼了一声：“就一堆破陶瓶，能算是什么宝贝？”
周沉不紧不慢地一捋货架，意味深长地说道：“有妙手偶得，瓦砾里亦能藏千金，袁老板，看来你不怎么会做生意呐。”
“商人，胆大心细者为商，若想挣钱，需见他人之所不可见，寻奇货，鉴宝货；下手需得快准狠，一味杀价只取蝇头小利者，不成气候。”
“更有甚者，掷千金而买马骨，此后无价之宝自来；你这本事均无做什么生意，回家种地更适合与你。”
周沉神情平静，但所说的道理，让周围本还在吃瓜的商贾和买家都一怔。
这还是那个狂生？
他居然很懂行。
就连于言也收起了轻视，他手托腮暗暗观察起了周沉的那一车货。
“我？不会做生意？老子在潍州经商的时候，你个臭小子还在玩泥巴呢！”
这袁老板最记恨别人质疑自己的专业素质，顿时恼羞成怒。
他也确实经商多年，虽然不算出类拔萃，但也薄有家资。
他开口，不过是替老友吴员外出气，谁知道反被周沉给质疑了。
周沉也不再反驳，只是轻轻取出一个陶瓶，去了塞子。
他轻轻摇晃了两下，里头顿时传来了水声。
声音很剔透。
袁老板鼻子动了动，一股酒香弥漫了出来。
“原来是酒？早说嘛，不过，就算是酒算什么奇珍？就连海外的葡萄美酒，我都照样经过手，酒再贵，还能当宝了不成？”
可就在他说话间，这酒香就像是溢出来似的，挥散开去。
如此浓烈的酒香，这些商贾在之前可谓是闻所未闻。
这个时代的酒，虽然有清香，但碍于度数不高，虽有酒的香气，可从始至终，都让人意犹未尽。
说白了，就是淡！
周沉的高度数的蒸馏酒，在这些酒的世界里，简直就是三体人打原始人，降维打击。
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浓烈的酒香顷刻间传遍了周围。
就连于言都闻到了这股浓烈至极的酒味，辛辣，浓郁，让人欲罢不能。
他都噌得一下站起身，直勾勾地望着那些陶瓶。
而袁老板就站在周沉的跟前，这股味道首当其冲，由他消受。
他本还准备大肆嘲弄周沉一番，可这些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被他憋回去了。
他的面部肌肉不断跳动，蔑视与贪婪的神情在他的脸上反复切换。
最终他控制不住自己，鼻子抽动了两下，身体向周沉倾斜，一只手在空中虚抓，就要抓向周沉手中的陶瓶。
“虽然称不上异宝，还算不赖。”
“周童生，我承认是我对你不敬了，你酿酒确实有几分本事。”
“为了向你赔罪，这些酒，我愿意以市价三倍全数收购，如何？”
“我在薄丘县城有店面，你只需将这些酒送到那儿便可钱货交割，方便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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