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二茶花春雨图
徐泾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个梗概。
吴敬中也是客客气气的，他虽然是个商人，但言谈举止之间自有一股从容。
周沉身边的杨望也认得吴敬中，在周沉耳旁轻声说了他的身份。
周沉微微一笑，脸上俱是尽在掌握之色，轻声说道：“幸会。”
他赠酒给徐泾，是无心之举，此次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虽然他也考虑过，徐泾今日在城中巡视，若是全程带着陶瓶，自然会引起一部分的注意。
但此效果也只是潜移默化的，不太明显，谁知真钓上一条大鱼。
“周童生。”吴敬中环顾四周，周围均是打得狗脑子都出来的商贾，脸上的笑容并未变化，只是话中有话地问道：“我自徐捕头口中知晓此事已晚，待我赶到此处，已是这个时候了。”
“不知这些酒水是否已经有了买主？”
吴敬中说话慢悠悠的，浑然不似其余商贾那般焦急。
“前几日，令师尊曾经到访鄙人商号，鄙人无甚招待，便请他喝了两杯茶水。”
“令师尊对周童生你赞不绝口，如今见了，确实一表人才，奇思巧构，确实不凡。”
“看来，周童生还对西来佛门有几分研学，这委实不易。”
吴敬中也没有直接谈生意，反而提及了一些近日发生之事。
但他说出口，这些商贾那也是凉了半截。
谁都知道周沉如今有这身份，都是亏得洪孟绅收他为徒，这位干脆就和洪孟绅关系不错。
周沉也得卖他这份面子啊。
吴敬中对这些读书人很了解，他时常同三教九流，各种阶层之类做生意。
知道什么叫做投其所好。
吴敬中也不准备拿身份要挟，他反而很欣赏周沉。
这个时代，佛教传入国内时日不算长，比起清谈盛行的士林道学，禅宗式微。
周沉一个区区童生在佛学上似乎颇有造诣，这是极为难得的。
就这一点看来，洪孟绅所说就非虚，他这个弟子绝非等闲。
他看似沾亲带故套近乎，但实际上是认真商讨此事。
但在其他商贾看来，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不少商贾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要不是想看看这些酒瓶花落谁家，他们早就撤了。
但更多的商贾还是伺机而动，想要看看周沉有什么意向，说不好还能捡到漏。
周沉淡淡一笑，抚摸着这些陶瓶，解释道：“略有涉猎，没想到吴老板也是同道中人。”
“不敢当，只是凑巧收到过几尊白玉佛像，佛道在京师颇有市场，陛下似乎很喜欢此道，如今正是大势所趋，不少富贵人家以尊佛为荣。”
吴敬中客气地回答道。
这些话，都让周沉掌握到了些许线索。
吴敬中也好奇地望向那些酒瓶，问道：“周童生，敢问这些酒瓶上的图案都一般无二吗？”
周沉取出其中一瓶，解释说道：“这儿共有八十瓶酒，图案共有三十二幅……这一批次，曰‘三二茶花春雨图’，剩余的四十八幅，或有重复，也是学徒所制……”
周沉语带诱惑地说道：“这仅仅是第一批，每个时令，我们这儿都会推一种主题……一年四季，各有风物图，买酒可得……日后还有不同的容器，不同的名家手笔……”
吴敬中眼眸频闪，心中暗暗叫好。
三十二幅真迹，四十八幅仿作。
见假自然馋真，见真又想见全套。
这三十二幅真迹若是都如他所见那幅一般美轮美奂，光是这“三二茶花春雨图”都算是不折不扣的艺术品了，有的是人肯斥巨资来收集。
日后还有其他容器……是陶器、还是琉璃盏，亦或是铁器？这就可以大做文章了。
更别提还有别的画手，想要凑齐一套完整的，那可是难上加难。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诱惑？
这里头就不单单那么简单了，就不单单是买酒了，为了上头的画。
那些不差钱的主儿，会多疯狂？
嘶……
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神情看着周沉。
这书生当真没有从过商？
见这两人悠悠然谈话，还有周沉透露出来的线索，周围的商贾也不淡定了。
于言等人也知道继续拖下去，恐怕事情难办了，周沉虽是要求寻个识货的主儿。
但价格到位，他还能不卖？于言很看好这批酒。
尤其从吴敬中的话语里，他也得到了不少情报。
世道崇佛之流正在兴起，这些陶瓶不单单是容器，这陶瓶上头的画更是价值连城。
他们虽然是商人，但都知道，这些画雅俗共赏，又深有禅意。
能将这些东西融合在一处，光是这些东西就足够叫这些陶瓶水涨船高了。
十倍？不……于言贪婪地望着这些酒瓶，若是经营得当，恐怕是百倍之利啊。
遇上好这一口的，那所得之利，就连想都不敢想。
这周沉太懂如何卖货了，每次放出些许消息，每一次都能让他手里的货价值翻番。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周围已经多了许多闻讯而来的其他商贾，再这么下去，难保有其他县城的商贾追索过来。
夜长梦多啊！
他朗声说道：“周童生，事已至此，我们争到现在，打得头破血流，不就是等你一句准话？”
“我于言对此物颇为欣赏，一瓶酒八百文，如何？”
周沉身边的村民都傻眼了，周沉当时买的酒，一百三十斤也就不到三十贯钱。
这利润高到远超他们的想象啊。
正当他们琢磨着要不要劝一劝周沉，干脆就以这个价格卖了得了。
可周围的商贾纷纷一声怒吼：“没钱别充胖子了，九百文！周先生，我仰慕你才华已久，九百文就当我交个朋友……”
“奶奶的，哪里来的穷鬼，八百文一瓶？没做过生意是吧，滚滚滚，一贯钱换一瓶酒，有多少我收多少！”
这叫价的速度已经远超众多村民的想象。
一贯钱一瓶酒？
就这小陶瓶一小方，就等于一块雪花白银啊……这哪里是他们敢想的。
周沉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帮狂热的商贾，面露狰狞与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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