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乡下
西戈几天过后特意给我回了一个感谢电话，表示收到礼物很兴奋。我知道这只是一场博弈的开局，我们礼貌鞠躬，隐晦嚣张。
无所谓，这场博弈无论花多少代价，结局只能是我赢，哥哥就该宠着妹妹，不，所有人都宠着我，他也应该宠我。
“哎哟，过小年就回来咯，婆婆不用多准备东西，她入乡随俗，你见过她的嘛。”
小舒一口川味方言听得我什么骄傲猖獗都没了，凑过去抱住老婆听耳朵。
电话里奶奶特别精神的声音调子沉稳悠远。小舒左手圈住我让我别动。
“我晓得，这边天气不冷，莫带太厚的衣服，你们车票订好没有？”
“我们……她开车过来，自己开车。”
小舒这个“车”字发音不是chē，而是“cēi”，我记住这个口音和发音。等小舒挂断电话就学她说。
“自己开cēi，她自己开cēi过来。”
冒牌四川人，说不来精髓，小舒被我奇奇怪怪的川普弄得哈哈大笑。一手拍我一手撷笑出来的眼泪。
“不是这样的。”
我学习态度端正。
“那是怎样的。”
我普通话没有乡音，小舒开始几年一直不知道我是哪儿地方的人，我其实就是中山市本地人，只不过连本地口音都没有，小舒不轻易在我面前说家乡话，后来知道她是四川妹子，顺带对四川的一切都很有好感。
小舒想了想，想教我又觉得不好意思，埋头在我肩膀蹭蹭的害羞求放过，我捏抱着人宠溺的笑。
“我知道了，我去买本四川方言速成。”
陪小舒去书店挑书的时候，某个儿童读物区，我记得有这么一本小册子。
小舒对我这个操作哭笑不得，我发短信给钟染柒，让她立刻去给我买。
小舒认真点了要带回家的礼物，奶奶点名要买一只手电筒，那种老式的装两截电池的电筒，还想要一本新的新华字典，2004年版的，老人家小时候读书到二年级就被迫离开了学堂，却对学习非常热衷，家里翻坏的字典已经有两本，小舒还小的时候不懂，现在就是后悔初中在家那会儿没从头好好教教奶奶，后来高中大学就去了外地，这成了她的遗憾。
奶奶没有儿女，小舒是奶奶捡来的女娃，从小当玉养好的姑娘，我抢了老人家的珍宝。
开车是我的工作，小舒在高速路上睡得很沉，钟染柒开车跟在我后面。前些天收到的邮件里提到了薛涸，他的资料我让王珏给我整理了一份。
除了基础信息，王珏还提到一点。
“薛涸四年前发表第一张专辑后就突然没有作品再发表，这边我们打听到的说法是，他被人包氧了，是不是西先生还需要确认。”
沾小舒的光，家里经常飘荡这这位深情小王子最近的歌，忧郁诡谲的歌词，听完只觉悲伤的曲风，不怎么歌颂爱情，像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我该推荐小舒听听他第一张专辑的歌，肯定天差地别。
默认王珏继续去查，西一子那边我已经问过，她经常国外一待一两年，也不清楚，我有点后悔忽略这个哥哥了。
也许过年，是联络家人感情的最好机会，我们家的人汇聚一堂，就非常“欢乐”。
乡下给我印象深刻，山路十八弯，高低起伏不定，硬化路和沙土路一节一段，偶尔我的车会从味道清奇的牛粪堆上无法避开的碾过去，不可降解的垃圾和农作物交叉。田土圈化自然突出，阡陌交错，四通八达，每一条都是捷径。空气好到能治愈肺病，一个镇的人们几乎都互相认识对方的三代人，每个人见到都要互相打招呼，你根本不用去猜他们有什么目的，他们就是纯粹跟你打招呼。
虽然拉着问东问西浪费一两个小时在我眼里是无效社交，也不妨碍我在这种交流中感受到一种乡里乡亲的交情。
平房黑瓦，烟火气从烟囱飘去竹林，真正能用“日暮清晨”这种诗意词语描绘的地方只能是乡下，城市没有日暮清晨。
黄奶奶家的孙女和她的那个城里朋友回来了，我成了被围观的对象，一群脏兮兮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奔跑互相推搡嬉笑着在我们一两米外跟着我们移动。
我冲他们笑，他们就会啊叫着哈哈哄笑跑开，然后再羞涩拘谨的回来。
“丫头！”
“婆婆！好想你哟，我好想你哟。”
两祖孙用四川方言交流，我就被排除在外了，虽然能听懂，但那种深厚的感情连接不允许有人插入。
奶奶弯腰摸摸小舒的脸颊，沧桑的眼睛细致的把人看了一遍，呵呵呵呵的一直笑个不停，我从没见过笑起来这么好看的老人家，好像她在这一刻用了一生积累的爱来包裹小舒。
“大丫头，开车（luí）不累？客（去）睡一哈哈。”
奶奶不会说普通话，这股子川味太让我喜欢，我用速成四川话回应。
“要得要得。”
奶奶一愣，哈哈笑起来，夸我。
“学得快得很嘛。快客快客~”
小舒也看着我笑，其实我知道每次回来她都紧张，担心我不适应，担心我跟奶奶有鸿沟，但这么睿智的我，怎么会让我的小舒为难？当然是充分发挥我的交际能力了。
我可不止会赚钱。
在外，我从没让人碰过小舒的轮椅，在这个家里，奶奶有特权。但有门槛台阶的地方，还是适合由我掌控小舒的轮椅。
“去睡一会儿吧，我们做好晚饭叫你。”
“你得哄我睡着了再做饭。”
我故意压在小舒耳边说悄悄话，奶奶只当是我们年轻人的小羞涩和小秘密，她不知道我其实吻了一下小舒的耳廊。
睡小舒的房间，一米八的床对我来说拘谨了些，不过陷落在柔软的棉被中，老人家在夏天晒暖的被子好像暖到了现在，我扑着假装睡着。
“你趴着睡吗？拉被子盖一下，这边白天不冷晚上冷，小心着凉。”
“要亲一口才能睡着。”
我向来秒睡，撑着只是为了等这个吻。小舒脸红红的犹豫，其实我发现了，她还有一个担心，担心我鬼迷心窍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抱她。
我表面云淡风轻，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今晚在这张床上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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