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父子
嗡——
血色大阵开始运转。
刺目的血光，将整片黑夜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猩红。
天空中原本温暖明净的花灯，此刻被那血光一映，顿时扭曲成一片不祥的暗红，如同无数只窥视人间的血色邪瞳。
“这……这是什么阵法？！”
阵法笼罩范围内，那些追随楚玄而来的化妖派门人左右四顾，心中愈发不安。
可不等他们有何行动，便惊恐的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化妖秘法，竟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运转！
在血阵之力的牵引下，众人齐齐开启了妖化，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拔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然而那强行催发的力量只是昙花一现，便被脚下血阵瞬间抽离，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妖化身躯，也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迅速干瘪了下去。
“玄长老！这……这血阵是你做的吗？”
“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啊？！”
楚玄身旁的数名先天境高手，虽说凭借较高的修为幸免于难，但面色已是一片惨白。
他们望着周围门人部下们的惨样，心中又惊又怒，最后齐齐看向楚玄，期望自家老大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
楚玄对周围部下的质问恍若未闻。
他默然站立在原地，微微仰头，目光穿透弥漫的血光，望向阵法中央力量汇聚的位置。
血阵中央，妖煞如浓墨般翻涌弥漫。
突然，一股骇人的气息席卷全场，扩散开来。
一颗宛若小山般的巨型蛇首，从黑雾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尊完全由墨水凝聚而成的巨蛇妖仆，仅仅探出半截身躯，便已接近八十丈之长！
它缓缓昂首，一对猩红蛇瞳在血色光芒映照下徐徐睁开。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便令人从灵魂深处，升起难以抑制的恐惧与战栗！
“蛇神！是蛇神！”
数十里外，夜空之中。
楚家兄妹、唐灵钰以及顾诚的分身立于巨鹰妖仆背上，远远望着温泉山庄方向那血光中的恐怖蛇影。
楚云天如遭雷击，失声惊呼：
“……蛇神重现了！”
“蛇神？”
唐灵钰闻言一怔，急忙问道：
“牛鬼蛇神里的那个蛇神？那不是你们百兽山庄由家主传承的灵海境妖仆吗？
我记得自从上任家主云墨尊者失踪后，蛇神便下落不明了，现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蛇神乃云墨老祖的本命妖仆，与老祖性命交修，轻易不会传给外人。”
楚云天神情严肃，喃喃自语：
“它既在此现身，那就说明……云墨老祖回来了？”
“什么？！老祖没有死？”
楚云海与楚云兰乍闻此言，下意识地面露喜色。
但当两人重新看向那座充满不祥气息的血色阵法后，这抹喜色便很快僵在了脸上。
好么，老祖这是修了什么魔道邪法。
就看这魔王再临的架势，这云墨尊者没死，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啊！！！
“……”
顾诚的分身默默倾听着几人的谈话，并通过神念传递给本尊。
本尊双目微眯，透过废墟缝隙，看向那尊自血阵中昂首而起的墨色巨蛇。
近距离感知下，那充沛到几乎液化的水泽之力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顾诚无比熟悉的浩瀚气息。
‘灵海境的御水神通，看来云墨尊者这尊蛇神妖仆也是水属性的？’
顾诚心中若有所思。
难怪温泉山庄附近会有这么充沛的水泽之力，原来是这尊灵海境的‘蛇神’长久蛰伏于此，日积月累下，生生造就了这片反常的温泉水泽。
‘不过问题是，他为何要把本命妖仆藏在这里呢？’
正当顾诚思索，要不要趁机打断云墨尊者的邪恶阵法时。
轰！！！
一股毫不逊色于墨水蛇神的磅礴气息，自远方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似乎有被阵法刻意遮掩，一般人在被蛇神妖仆吸引注意力后，根本感知不到。
也就是顾诚神念足够强大，能够第一时间清晰感知到了。
‘那个方向是……百兽山庄的祖祠？看来大长老是成功突破了？’
顾诚眺望远方，眸光闪烁，嘴角微微上翘。
既然如此，不如先藏于幕后，欣赏一出大戏再说……
另一边。
墨色巨蛇彻底吸收了化妖派众人献祭的磅礴能量，庞大身躯自血阵中挣脱而出。
近两百丈的蛇躯盘绕如山，墨色的妖身与血色法阵交相辉映，将整片夜空都压得低沉欲坠。
蛇首高昂，缓缓张开巨口。
一颗约莫丈许大小、不断搏动的血色光茧，正静静悬浮在蛇口之中。
茧壳表面流淌着粘稠如血的光芒，内部隐隐映出一道蜷缩的人形轮廓。
咔、咔嚓……
细密的裂痕自光茧表面蔓延开来，随即轰然破碎，漫天血色光点如雨飘散，露出了其中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青色文士长袍的青年男子。
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面容清秀俊雅，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衣袂飘然间，颇有几分不羁文士、逍遥画客的风流气度。
然而，当他缓缓抬起眼帘，露出一双血色非人的竖瞳时，那一切儒雅与飘逸都在瞬间被撕裂得干干净净。
仅存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沧桑，以及一种近乎尸体般的漠然。
“百年筹谋，终于是走到这一步了……”
云墨尊者，楚溟砚感受着自己这具年轻的躯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随即飞身而起，稳稳落在墨色蛇神的头顶之上，血瞳俯瞰下方，如同神明漠视蝼蚁。
“参见云墨老祖！恭贺老祖神功大成！”
楚玄连忙疾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其余幸存的化妖派先天境强者，虽然根本没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在云墨尊者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也根本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念，齐齐朝着蛇首上那道青衣血瞳的身影，跪地行礼。
“大伯？你……你没死啊？！”
楚怡云喃喃自语，望着蛇首上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青衣身影，心中惊怒交加。
“怎么？小怡云，听你这语气，似乎很盼着本尊去死啊？”
云墨尊者微微偏头，那双血色竖瞳落在楚怡云身上，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目无尊长……该罚！”
话音刚落，身下的蛇神妖仆头颅微转，一双猩红蛇瞳骤然锁定下方重伤的牛鬼妖仆。
嗤——！
一道由墨色水流凝聚而成的长鞭，在空气中骤然显现，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狠狠抽在牛鬼妖仆的躯体之上！
啪！！！
沉闷的爆响中，牛鬼妖仆那庞大的幽蓝身躯竟被一击抽飞，并在半空中崩解溃散，显露出其主人的真身。
本命妖仆遭受重创，楚怡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如同断线风筝般自半空无力坠落。
就在二长老即将落地时。
一道身影突兀闪现，稳稳将她接入怀中。
楚玄等人定睛看去，顿时脸色狂变。
只见来人一袭锦袍，满头白发，手持古朴蛇杖，面容约莫五十许岁，身形挺拔，气息沉凝如渊。
虽比之前年轻了不少，但那眉宇间与云墨尊者极为相似的轮廓，赫然是百兽山庄的大长老——楚观海！
“你来了啊，观海。”
楚溟砚似乎对自己大儿子的到来毫不意外，血色竖瞳中依旧寻不到半分属于人类的温情，只有一片宛若尸体般的漠然。
他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地响起，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清晰地回荡在血色弥漫的夜空下：
“一百年不见了……见到为父，还不过来请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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