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奚时(完)
一直到进入蛮族地界的第三天,才有一位骑着马的男子出现,领着队伍往大本营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天后,奚时终于看见了人烟。
这儿人的住所不是一栋栋房子,而是一个个形状怪异的大包,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部落。
呼延绪便是这个部落的将军,也是这个部落的王。
到达王帐后,奚时在丫鬟搀扶下走下马车,帐前不见新郎迎亲,只有一个穿着皮袄、满脸横肉的管家模样的男人,操着生硬的官话:“王将在演武场,请夫人先入帐歇息。”
下马威,从一开始就是。
直到傍晚,呼延绪才出现。
他没有穿喜服,而是一身黑色骑装,外罩狼皮大氅。身形高大魁梧,几乎塞满了门框。
年近五十的脸上布满风霜刻出的深纹,一双眼睛狭长如狼,精光四射。
他大步走进来,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与浓烈的酒气。目光像铁刷子一样,上下扫视着奚时。
“抬起头来。”
呼延绪说话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奚时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视。
呼延绪盯了她许久,忽然咧嘴笑了:“果然是个美人儿。”说着夸赞的话,语气却是带着满满的嘲讽与恶意。
他走近,带着酒气的气息喷在奚时脸上:“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们这不讲这些。在这里,会骑马、会射箭、能喝酒的女人才够劲儿。”
他粗糙的手指抬起奚时的下巴,“不过,这张脸倒是挺对老子胃口。今晚,就让老子好好教教你帐内的规矩。”
他的手劲极大,奚时感觉下颌骨快要被捏碎,但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声:“是。”
这顺从的态度似乎取悦了呼延绪。
他松开手,哈哈大笑着转身:“来人!摆酒!老子今晚要和新夫人好好喝几杯!”
所谓的合卺酒,成了呼延绪一个人的狂饮。
他不用杯,直接用碗,烈酒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眼睛越来越红,话也越来越多,大多是吹嘘自己战场上的勇猛,以及对中原人的鄙夷。
酒过三巡,呼延绪忽然将酒碗重重一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奚时面前,俯身的那一刻,酒气几乎将她淹没:“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笼子里的鸟儿。飞不出去的。”
那一晚,奚时经历了地狱。
呼延绪毫无怜惜,只有征服与发泄的暴虐。
他将战场上对敌人的凶狠,尽数施加在奚时身上。
奚时咬破了嘴唇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脑中反复念着暗卫训练时对抗疼痛的口诀,将自己抽离这具正在承受凌虐的躯体。
她不能动,不能反抗,因为现在是常妙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天亮时,呼延绪满意地起身,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和凌乱被褥上的点点暗红,嗤笑一声:“京城来的娇花,果然不经折腾。”他丢下一句“好好待着”,便大步离去。
...
从那天起,她成了部落里名义上的女主人,实际上却是呼延绪一个人的囚徒与玩物。
呼延绪不常来她这里,但每次来,都伴随着暴虐的索取和言语的羞辱。
他似乎以折磨她为乐,尤其喜欢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然后欣赏她强忍痛楚的表情。
奚时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要折在他的手中。
一个月后,呼延绪不知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她是太子的青梅竹马,也是太子曾经的未婚妻,即便太子成亲了,也将她从边境带回了京城。
太子如此珍视之人,怎会送来和亲,还是从东宫出嫁!
他开始怀疑奚时的身份,怀疑是否是汉人的别有用心。
即便是奚时用玉佩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也无法打消呼延绪的怀疑。
呼延绪开始试探奚时,他的试探十分粗暴,折辱、恐吓、惊吓、要挟......总之一定要在奚时身上找到点可疑之处才肯罢休。
奚时知道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马脚。
否则就是他们国家弄虚作假在前,到时蛮族人随时都可拿这件事做文章。
呼延绪几次都没有找出她不是常妙卿的证据,这才在几天后因部落有事等待他处理而消停。
...
奚时刚松一口气,还没休息几天,呼延绪再次卷土重来。
这次比以往更过分,奚时被呼延绪关进了兽笼。
兽笼里除了她,还有五头蓄势待发的灰狼——不,仔细一看不是灰狼,倒像是狼与獒犬杂交生出的后代,比狼更壮,比獒更凶,只认呼延灼一人为主。
它们在奚时的面前来回踱步,五双幽绿的眼睛锁定着她,嘴角流着黏腻的涎水,喉咙里发出迫不及待的低吼。
而始作俑者就站在门外,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将军......这是何意?”
奚时的心脏砰砰直跳,面上却丝毫不露怯,她冷冷地盯着呼延绪,用和亲的盟约压他。
“将军这是想单方面撕毁盟约不成?”
呼延绪冷嗤一声:“你能来这儿就足够代表你们皇帝老儿根本就不想和我们打。”
他盯着奚时,语气森冷:“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常妙卿吧?你若老实交代,我还能放你一马。”
奚时当然不可能主动交代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呼延绪盯了她大概几息的时间,随后冷笑道:“看来中原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去!将这个女人给我撕碎!”
呼延绪一声令下,四头肌肉贲张的狼犬直冲奚时而去!
奚时瞳孔都变大了,她当然不可能傻站在原地等着被咬,她一边小跑闪躲一边尖叫怒骂:“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死了,你们的部落就等着被太子殿下铲平吧!”
这话激怒了呼延绪:“哼!大言不惭!去!快去把她撕碎!她就是你们今日的午餐了!”
有了主人的号令,五头狼犬变得更兴奋了,它们龇牙咧嘴,分布在各个方位,将奚时围困在兽笼的正中间。
此时奚时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太子下的命令只有一条——不能暴露身份!
她可以反击,可一旦动手,对面的呼延绪也是习武之人!他定会看出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
奚时觉得,自己所有的好运气大概都花在了过去。
又或者说,她这一生,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运气,好运从不在她身上降临。
这一辈子,真是处处身不由己。
此时的兽笼成了十几年前醉春楼,任凭她怎么逃,也逃不出去。
五双狼眼晃成了走马灯,在她眼前一盏一盏闪过。
她感觉到自己的肉体正在被撕咬,灵魂却已经升至了半空。
当疼痛达到顶峰时,就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奚时的双眼被血覆盖,只有一角能看见美丽的蓝天白云,直到有人,连那一角的天空也遮住了。
呼延绪一步步走到奚时的面前,随后蹲下,目光扫过她残破不堪的身体——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干,裸露的断骨,翻卷的血肉,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抬起了她血肉模糊的下巴。
“够硬。”他低声说,奚时已经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失望,“比老子想的,还要硬。”
这是奚时意识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便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黑暗里,没有京城冬日冰冷的阳光,没有醉春楼娇客此起彼伏的笑,没有北疆下不完的风雪,没有深入骨髓的疼痛。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诡异的、仿佛天外来客的声音——
【叮——】
【你想活下去吗? 】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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