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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那是【狩魔】?


第740章  那是【狩魔】?

    索伊此刻并无余裕去体察年轻猎魔人们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

    他抬起眼眸,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几头因方才的震慑而逐渐停止冲锋、转而显露出高度警惕姿态的安德莱格雄虫。

    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迈开了脚步。

    「嗒——嗒——嗒————」

    皮靴沉稳地踩过由虫族血液与粘液汇聚成的、黏腻猩红的小片血洼,发出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手中那柄剑刃上蚀刻著古老繁复符文的钢剑,随著他前进的步伐,以一种近乎写意的姿态,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

    弧光所及之处,那些被先前阿尔德法印重创却未立即毙命、不知该算幸运还是不幸的安德莱格工虫与兵虫,便彻底停止了挣扎。

    轻描淡写,闲庭信步。

    而那几头安德莱格雄虫,或许是从索伊稳步逼近的姿态中,感知到了某种远超肉眼可见威胁的、深入本能层面的恐怖气息。

    迫于敏锐感知发出的尖锐警告,渐渐停下了试探性的横向移动。

    很快,七头雄虫巨大的身躯开始相互靠拢,厚重的甲壳彼此摩擦,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隆隆闷响。

    如同移动的堡垒般汇聚在一起,在索伊前进的道路上,构筑起一堵由活生生的、覆满尖刺与硬甲的庞然巨物组成的血肉城墙。

    令人室息的压迫感几乎扭曲了空气。

    然而,这充满压迫的对峙并未能维持超过十个心跳的时间。

    不仅因为索伊那沉稳到近乎冷酷的步伐仍在持续迫近,更因为一「隆隆隆隆,整个安德莱格巢穴,连同其扎根的沼泽大地,又一次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著,一道比先前更为尖厉、蕴含著近乎实质化怨毒、狂怒与绝对支配意志的嘶吼,自巢穴最幽暗的深处再度爆发!

    安德莱格女王,已然清晰感知到了子嗣们在外界遭受的惨重屠戮。

    她的意志化作无形的鞭挞,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与暴怒,狠狠抽打在每一头雄虫的灵魂深处。

    犹豫与警惕,在这来自血脉源头的至高律令下,瞬间蒸发。

    七头安德莱格雄虫那放大千百倍、形同披覆血红甲壳的远古毒蝎般的狰狞面孔上,数对复眼同时被点燃一不是反射光芒,而是从内部迸发出暴虐的猩红血焰,仿佛有赤色的炼狱在它们颅腔内燃烧。

    「喀啦啦!!!」

    为首最为庞大的那头雄虫猛然昂起楔形的头颅,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狂暴的长啸,仿佛在回应女王的催促,又似在宣泄被强行激发的杀戮本能。

    啸声未落,七道山岳般的阴影同时启动。

    它们不再等待,不再试探。

    距离索伊本就不远的这七头战争巨兽,在同一瞬间,化作了七柄被全力掷出的、意图碾碎一切的活体攻城锤。

    战斗,在女王嘶吼落定的下一秒,便以最蛮横、最暴烈的姿态轰然爆发!

    这些古老的生物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术本能:

    三头安德莱格雄虫正面压上,以绝对的体积与力量制造室息般的压迫;两头从侧翼迂回,粗壮的足肢切开泥沼,封死闪避的空间;剩余两头竟略微后撤,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敏捷人立而起—

    它们锥形的、覆盖著骨板的腹部猛然抬起,那根长满暗红色刚毛、如同巨型蝎尾般的恐怖器官剧烈一颤!

    「咻咻咻咻—!!!」

    下一刻,数以千计的毒针,从那些刚毛的基部激射而出!

    那不是「雨」。

    那是瞬间进发的、笼罩了索伊前后左右所有空间的致命铁幕。

    每一根毒针都闪烁著幽蓝的淬毒寒光,撕裂空气的尖啸汇成一片死亡的风暴,带著刺鼻的腥甜与腐蚀气息,将索伊所在的区域彻底淹没!

    毒针铁幕掀起的浑浊烟尘,混杂著被掀起的泥沼湿气与毒液蒸发的刺鼻甜腥,在沼泽滞重的空气中缓缓沉降。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年轻猎魔人瞳孔骤缩。

    索伊依然立在原处。

    不,并非完全「原处」一他仅仅是向侧方平移了不到两步,却恰到好处地置身于所有毒针覆盖范围的交错缝隙之中。

    那身褪色的斗篷上纤尘不染,连脚下泥沼飞溅的污点都巧妙地避开了靴面。

    他就那样站著,微微侧头,仿佛刚刚拂过的不是夺命的暴雨,而是一阵略嫌吵闹的微风。

    毫发无伤。

    安德莱格雄虫的复眼中,猩红的光芒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但随即,安德莱格女王施加的狂暴,便碾碎了它们仅存的理智。

    「隆隆隆!」

    七座「血肉堡垒」的冲锋毫无停顿,甚至因为愤怒而更添三分癫狂。

    距离最近的一头雄虫已然扑至,它那足以夹断攻城槌的巨螯,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如同两扇轰然闭合的钢铁闸门,朝著索伊拦腰剪来!

    攻击未至,掀起的风压已足以让常人骨骼作响。

    这一次,索伊没有完全依靠身法。

    他的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起,拇指、食指微曲,在身前虚画三角。

    「嗡!」  

    一面凝实如琉璃、边缘流转著细微金色符文的圆形护盾,瞬息间在他身前展开。

    「锵—!!!」

    巨螯与光盾撞击的瞬间,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巨响。

    光盾表面荡漾开剧烈的涟漪,却顽强地没有破碎,甚至将那恐怖的力量部分折射开来。

    雄虫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阻力而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衡。

    而索伊,就利用了这「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瞬。

    他没有硬抗,也没有被震退。

    恰恰相反,在光盾承受撞击、涟漪扩散至最剧烈的那个「点」,他借著那细微的反冲之力,身体如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向后上方飘起了尺许。

    巨螯合拢的死亡之剪,堪堪从他靴底下方掠过,刮起的劲风扬起他斗篷的下摆。

    落下的位置,恰好是雄虫因攻击落空而略微前倾的脖颈侧方—一处攻击的死角。

    第二头雄虫的蝎尾如战锤般砸落,却只轰碎了他半秒前所立之处的泥泞,溅起的污水泥浆之中,早已不见人影。

    第三头雄虫试图以庞大的身躯冲撞碾压,索伊却仿佛预知了它的轨迹,仅仅是一个轻描淡写的侧步、旋身,便让那山岳般的身躯擦著斗篷边缘轰然冲过。

    他甚至有余暇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用钢剑的剑柄在那雄虫厚重甲壳的某处关节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雄虫的冲势明显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跟跄。

    第四、第五头————

    战斗的节奏,在不知不觉中已彻底脱离虫群的掌控。

    索伊的身影在七头庞然大物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摇曳。

    他的移动幅度往往极小,一次侧身,一次矮身,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弧线踏步,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钳击、践踏与尾刺。

    那柄符文钢剑始终未曾挥出致命的斩击,却如同引导舞步的指挥棒,时而在甲壳上借力轻点,时而划破空气扰乱虫群的攻击衔接。

    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排练过千百遍的、危险至极的舞蹈。

    每一步都踩在攻击将至未至的间隙,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利用了雄虫们因体型庞大而产生的、微小的攻击盲区与惯性破绽。

    昆恩法印,自最初那一次格挡巨螯之后,便再未亮起。

    他仅仅凭借著对战场节奏的绝对掌控与那神乎其技的身法,便在七头战争巨兽的狂攻中,显得游刃有余,片叶不沾。

    早已退到安全位置,正在喘息的年轻猎魔人看得如痴如醉。

    修斯看著看著突然蹙了下眉头,他的眼底倒映著那优雅如舞蹈的身影,忍不住与记忆中的另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重合。

    「怎么感觉和艾林好像?」

    明明两人的战斗方式并不是同一种,但就是非常相似。

    可要说是哪里相.————

    修斯挠了挠脑袋,感觉又说不出来。

    白桦树上的艾林也眉头一挑,若有所思。

    而战斗还在继续。

    索伊的身影在七头巨兽掀起的死亡风暴中,化作了一道捉摸不定的灰色雾痕。

    蝎尾如攻城巨锤般连环砸落,每一次都只轰击在他前一刻留下的残影上,泥沼被凿开一个个深坑,浑浊的泥浆与毒液四溅,却无法沾染他分毫。

    毒刺不再是齐射,而是随著雄虫狂暴的摆动,从各种刁钻角度激射而出,编织成一张毫无规律的致命罗网。

    他甚至能听见毒液从虫螯尖端腺体喷出时那细微的嘶响。

    腐蚀性的绿雾在他身周弥漫,脚下的泥浆都被灼得滋滋作响,冒起刺鼻的白烟。

    然而,他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一次恰到好处的后仰,一次精妙绝伦的旋身,一次仿佛早已计算好的弧步—让所有攻击落空。

    他的移动轨迹违背常理,时而如逆流而上的鱼,切入攻击的间隙;时而又如风中飘萍,借著攻击带起的气流轻灵滑开。

    这并非狼狈的逃窜,而是一种冰冷、高效、充满计算的美感,仿佛他并非在被动闪躲,而是在引导这场杀戮之舞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死亡乐章即将响起的休止符前。

    他手中的符文钢剑,始终未曾发出惊天动地的斩击轰鸣。

    直到————

    第一头雄虫因屡次攻击落空而陷入狂躁,蝎尾再一次以更大的幅度横扫而来,庞大的身躯也因此暴露出腋下一处甲壳接缝—那里是支撑巨螯发力的关键关节,覆盖的角质稍显薄弱,且在运动时会微微张开。

    索伊动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扫来的巨尾前冲。

    在尾部带起的腥风即将触及面门的刹那,他双膝微曲,身体几乎贴著泥面滑入雄虫的胸腹下方。

    符文钢剑在他手中调转,不是劈砍,而是如同外科医生握住最精密的手术刀,剑尖吐出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银光。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利物切入韧膜的声响。

    剑尖精准地没入那道微微张开的接缝,深入不及半尺,便骤然一搅,旋即拔出。

    索伊的身影已从雄虫另一侧滑出,头也不回地冲向第二个目标。  

    那头雄虫的横扫之势戛然而止。它发出一声困惑而痛苦的嘶鸣,试图举起巨螯,却发现那赖以成年的恐怖武器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来。

    紧接著,半边身体的控制仿佛瞬间被抽空,它失衡地跟跄,沉重地歪倒,压垮了一片枯苇。

    伤口处没有喷涌的血液,只有一丝暗绿色的粘稠体液渗出—那一剑,已精确地切断了关键的运动神经。

    第二头雄虫目睹同伴诡异倒下,复眼红光大盛,张开巨颚,粘稠的毒液如箭射向索伊后背。

    索伊仿佛背后生眼,前冲之势不变,只是足尖在一块露出泥沼的碎岩上一点,身形凌空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横向折转,毒液擦著他的斗篷边缘飞过,将后方一棵小树腐蚀得冒出滚滚浓烟。

    而他在折转的瞬间,手腕一抖,钢剑脱手飞出,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自下而上,「噗」地一声,从这头雄虫下颚的薄弱处贯入,直没至柄,破坏了其口器深处的毒腺与部分脑部组织。

    当钢剑从另一侧关节的薄弱处飞出,被恰好出现在第二头雄虫身后的索伊接住——————

    雄虫的嘶鸣已经变成了漏气般的嗬声,轰然跪倒。

    然后是第三头、第四头————

    索伊时而如鬼魅般贴近,剑刃沿著甲片生长的反方向轻轻一挑,便能撬开一块护甲,露出下面跳动的、被薄膜包裹的神经节或供能腺体,随后一剑点破;时而利用雄虫们互相遮挡的视野盲区,弹指射出一枚灌注了魔力的银钉,钉入某处关节缝隙,使其瞬间僵硬;

    他甚至会引导一头雄虫的攻击,让其巨螯或蝎尾「误击」同伴的要害,自己则在那碰撞的瞬间,借力飘然远引,同时补上决定性的轻轻一剑。

    没有大开大合的蛮力对抗,没有炫目的能量爆炸。

    有的只是极致精准的切入、破坏、瓦解。

    每一击都落在最致命也最脆弱的节点,以最小的消耗,造成最大程度的机能瘫痪。

    战斗似乎变成了单方面的解剖教学。

    不!

    这就是一场战斗和解剖的教学,否则索伊不会这么「慢」。

    是的,慢。

    艾林很确定索伊并没有用出全力,因为他自己稍一多加发挥,修斯、邦特他们的眼睛,都必然跟不上他的动作。

    又何况是二次突变后的索伊?

    或许索伊的意图恰恰就是在展示,向狩魔军团的年轻猎魔人,向艾林展示,如何更高效地战斗。

    这样一想。

    刚刚索伊的任何一次挥剑,一次闪躲,都不是不可复制的。

    相反,索伊的每一击击中的都是薄弱的关节、韧带,避开了厚重的甲壳和坚韧的肌肉。

    即便是普通猎魔人的制式钢剑也能达成这些效果。

    而且不仅仅是攻击,躲闪的时候也同样没有利用超凡的敏捷,而是在尽可能小的位移间,寻找安德莱格的盲区——视线的盲区、行动的盲区、感知的盲区————

    索伊似乎在传递一种战斗的哲学。

    修斯与艾林,亦终于触及那缕莫名熟悉感的根源。

    「高效————首席的杀戮就像艾林一样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修斯默然思忖。

    艾林的念头则更加简单:「那是————」

    >

    「————【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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