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种子！
第二天一早，黄土坡公社的六个干事分成三组，各自背着干粮往分管的村庄赶。
北沟村坐落在山坳深处，全村三十多户人家，靠着几亩梯田过日子。村支书正在晒场里翻晒刚扬干净的麦种，见公社干事来了，赶紧递上一碗热水。
“支书，有紧急任务传达，”干事喝了口水，开门见山，“城里粮仓被敌特炸了，粮食紧缺，县里要求咱们公社征收各村的种子粮，支援县城，北沟村得交两百斤麦种、一百五十斤玉米种。”
村支书手里的木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收种子粮？这可不行啊！”
“这是县里的指令，必须执行！”干事语气坚定。
“执行不了！”村支书急得嗓门都高了，“这麦种是俺们全村凑出来的，去年冬天冻死了不少麦苗，补种的种子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明年开春要是没种子种，地里就长不出庄稼，俺们村人喝西北风去？”
晒场里正在帮忙翻晒种子的村民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一个老汉拄着拐杖，走到干事面前，声音颤抖着：“干部，种子是庄稼人的命根子啊，不能收啊！俺们可以少吃点，把口粮省点给城里，可种子不能动！”
“是啊，口粮能省，种子不能动！”村民们纷纷附和，情绪越来越激动，有的甚至伸手去护晒场上的麦种。
干事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摆手一边解释：
“大家冷静点！我知道种子重要，可城里现在断粮了，敌特搞破坏，这是反革命行为，咱们得团结起来，先帮城里度过难关，等城里情况好转了，县里会给咱们调种子的！”
“调种子？”村支书冷笑一声，“去年秋天就说给俺们调化肥，到现在也没影子，现在说调种子，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明年开春误了农时，这责任谁担？”
双方僵持在晒场里，村民们围成一圈，把麦种护在中间，干事磨破了嘴皮，也没人愿意松口。
太阳渐渐升高，晒场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村民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有的妇女甚至抹起了眼泪，嘴里念叨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南洼村的情况更棘手。公社干事刚到村口，就被十几个村民拦住了。村主任脸色铁青，叉着腰站在最前面：“干部，你要是来收种子粮的，就别进村了，俺们村不答应！”
“村主任，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干事试图往前走，却被村民们死死拦住。
“政治任务也不能拿庄稼人的命根子开玩笑！”村主任嗓门洪亮，“俺们村去年遭了旱灾，收成只有往年的三成，种子粮是俺们好不容易留下来的，收了种子，明年地里就荒了，俺们怎么向村民交代？”
“就是，要收种子粮，先收俺的命！”一个年轻村民急红了眼，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村主任拦住了。
干事看着情绪激动的村民，心里犯了难。
他知道村民们说得有道理，可指令如山，不能不执行。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村主任，村民们，我知道大家难，可城里现在更难，十万多人等着吃饭，要是饿出乱子，敌特就得逞了。咱们是社会主义新农村，要互帮互助，先把难关渡过去，后续县里肯定会有补偿的。”
“补偿？俺们不要补偿，俺们只要种子！”村民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干事在南洼村耗了一整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能说动村民们。天黑的时候，他只能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公社，向副书记汇报情况。
......
清溪公社坐落在河边，地势平坦，水源充足，是周边几个公社里收成最好的。公社书记接到指令后，没有立刻召集干部传达，而是独自一人走到河边，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眉头紧锁。
他心里清楚，清溪公社虽然收成好，但种子粮也是村民们的命根子。
这些年，为了提高产量，村民们好不容易培育出适合本地种植的优良品种，要是把种子粮收了，明年不仅产量会下降，甚至可能影响后续的育种工作。
可县里的指令又不能违抗，城里的情况确实危急，敌特破坏粮仓，这是关乎国家安全的大事，作为公社书记，他必须顾全大局。
思考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公社书记召集全体干部开会。
“县里的指令大家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城里缺粮，这是急事，咱们必须支援，但种子粮是村民的命根子，不能硬收。我的意思是，各村先统计一下，除了必须留种的部分，能多匀出多少就匀出多少，同时，公社的集体储备粮也拿出来一部分，凑够县里要求的数量。”
“书记，这样行吗？”公社副主任有些犹豫，“县里要求征收全部种子粮，咱们这样做，是不是违抗指令？”
“违抗指令倒不至于，”公社书记摇摇头，“咱们是实事求是，要是把全部种子粮都收了，明年各村颗粒无收，村民们没饭吃，照样会出乱子。咱们先把能凑的粮食凑起来，给县里说明情况，我相信县里会理解的。”
干部们纷纷表示赞同，随后便各自下村传达公社的决定。
清溪公社的河西村，村支书正在组织村民们修水渠，准备明年春耕。听说公社要征收部分种子粮，村支书心里犯了嘀咕，但还是召集村民们开了个大会。
“乡亲们，公社传达了县里的指令，城里粮仓被敌特炸了，缺粮严重，需要咱们支援，”村支书站在土台上，大声说道，“公社考虑到咱们的难处，不要求征收全部种子粮，让咱们先统计一下，能多匀出多少就匀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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