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欢愉”
瞬间,视野再变。
星空的壮丽如潮水般褪去。
下一刻,一处规模无比庞大、细节极度丰富的古典修仙世界,骤然映入黑牧鹅的眼帘。
灵山巍峨,仙雾缭绕,庞大的修仙王朝宫殿连绵,气运金龙隐现。
恢弘的修仙宗门依山而建,护山大阵光芒流转,更有诸多圣宗、圣地悬浮于空,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天地之间,灵气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的液态灵雨,无数珍稀的灵宝、灵石矿脉、资源点缀其中,其灵气浓度与资源丰度,竟被硬生生堆砌到了接近「六道」体系中「人间界」四大部州的夸张程度!
然而,就在这极度“正统”和“宏大”的修仙世界背景板下——
苍穹之上,罡风烈烈。
两尊体型巍峨、线条流畅、周身流转着纯净光芒的巨人,正与密密麻麻的“魔修”大军激烈斗法!
那巨人的造型……银红相间的身躯,椭圆形的双眼……
迪迦奥特曼? 诺亚奥特曼?!
修仙界,奥特曼打魔修?!
桥豆麻袋!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黑牧鹅眼睛瞬间瞪圆,饶是以她历经风浪的心性,目睹这抽象到极致的混搭场景,整个人也禁不住懵了一瞬,甚至下意识地爆出了一句粗口。
这画风撕裂感也太强烈了!
“我大概了解了。”周牧的意志再次传了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白珩这小狐狸……她没有选择直接与「欢愉·星」的意志对抗,没有试图强行纠正或压制这种找乐子的本能。”
“而是……顺着她的毛捋。”
他分析道,语气逐渐清晰:
“她巧妙地引导,积极参与到这种‘制造乐子’的行为中,但同时,又凭借着自身的阅历和底线认知,将这种‘乐子’的规模和破坏性,维持在了一个不至于彻底崩坏的‘安全阈值’之内。”
“嗯……这狐狸确实聪明。”周牧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赞赏,“她知道此刻的「欢愉·星」没有往昔记忆,纯粹受概念驱动,强硬手段只会激起对抗。”
“所以她选择了先打入内部,建立同盟感情,在共同的‘娱乐’中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稳住局面。”
“这样吗……”
黑牧鹅若有所思,但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
这乐子……是不是搞得有点太大了?
随即,她悄悄挪用了一丝与周牧本体共享的神性视角。
下一瞬——
一连串生动鲜活的“记忆剪影”轰然涌入“黑牧鹅”的脑海。
正是「欢愉·星」与白珩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之后,在这方修仙界里兴风作浪、四处“搞事情”的精彩集锦。
集锦其一——
……
……
“头……好痛……”
苏雪从一阵短暂的昏沉中恢复了意志。
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华丽金线的雪青色床帐顶。
她刚想动一下僵硬的身体,肩胛骨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小姐!您终于醒了!”一个身着鹅黄衣裙、容貌清秀的丫鬟立刻凑到床边,脸上满是劫后余生般的欣喜,语气轻快得甚至有些雀跃,
“太好了!您的至尊骨移植手术非常成功!一点排异反应都没有呢!”
苏雪:“……???”
她明显懵了。
什么至尊骨?什么移植手术?
她最后的记忆是连续加班三天三夜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这张古色古香、奢华无比的雕花大床上了。
穿越?这么俗套的桥段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丫鬟丝毫没察觉她瞳孔地震般的茫然,兀自快言快语地汇报着,语气里透着完成艰巨任务后的轻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
“您放心,表小姐命硬得很,挖了骨也没当场死成,被扔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还有气儿呢。”
“我们严格按照您先前的吩咐,‘好心’给了她二十块下品灵石当路费,打发得远远的了,保证她这辈子都回不来碍您的眼!”
闻言,苏雪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冻僵了。
挖骨?
表妹?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喉咙发干,想质问,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惊恐在眼中蔓延。
丫鬟见她没说话,以为她满意,笑容更盛,继续汇报下一个“喜讯”:
“还有呢小姐!您之前心心念念、做梦都想要的那条超品灵脉,我们也从东域叶家庄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手里,给您‘取’来了!”
“刚才医圣大人为您移植至尊骨的时候,顺手就给您安进丹田里啦!现在感觉是不是灵气特别充盈?”
她顿了顿,撇了撇嘴,补充道:
“不过,那个叫叶凡的小子真是不识抬举,被抢了灵脉还敢反抗,伤了咱们好几个家丁。”
“被我们的人一路追到绝魂崖,走投无路,自己跳下去了。”
“那么高的崖,底下是连金丹真人都能绞碎的灭魂罡风,应该死得透透的,魂飞魄散了。”
苏雪听着,感觉自己那颗陌生的心脏都快不跳了。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这才注意到房间光线昏暗的角落里,还瑟缩着一个穿着单薄白衣的少女。
少女低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只有瘦削的肩膀在微微耸动,传来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小动物般的啜泣声。
“她……又是谁?怎么了?”苏雪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剧烈颤抖。
丫鬟瞥了那角落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屑,语气随意地解释道:
“哦,她呀。您是万载难逢的绝阴之体,修炼某些功法需要纯阴之气辅助。”
“这是家族费了好大劲儿给您物色好的纯阴炉鼎。”
“取了她的元阴,对您稳固根基、突破境界大有裨益。”
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您懂的”意味:
“这小丫头片子起初也扭扭捏捏不乐意,不过我们稍微‘劝了劝’她家里人,又‘点拨’了一下她那个青梅竹马的穷酸未婚夫,她也就‘想通’了,自愿跟那小子退了婚,答应把自己奉献给您啦。”
丫鬟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哦,她那个未婚夫听说受了刺激,整天疯疯癫癫的,就对着自己手上那枚祖传的、黑不溜秋的破戒指自言自语,说什么‘老爷爷’、‘莫欺少年穷’之类的胡话,跟中了邪、分了魂似的,可笑极了。”
苏雪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丫鬟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要把所有“功劳”一次性禀报干净,脸上洋溢着笑容,
“对了小姐!还有之前老在咱们府外转悠、贼眉鼠眼盯着您看、碍您眼的那个傻子,我们也按您早前的意思‘处理’了。狠狠揍了一顿,打断了几根骨头,扔进护城河了,保准他再不能来烦您。”
“傻……傻子?”苏雪机械地重复,大脑已经快要停止处理信息。
“对呀!”丫鬟用力点头,甚至有点眉飞色舞,“就是那个总穿一身破烂红袍,头发乱糟糟,整天在街上晃悠,嚷嚷什么‘道爷我成了’、‘哈哈哈’、‘我分不清’的那个疯癫家伙。”
她模仿着那诡异的笑声和语气,自己也觉得滑稽,捂嘴轻笑。
苏雪:“……”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已经彻底过载,快要冒出焦糊味了。
穿红袍、叫道爷成了、还分不清?
这要素过于齐全,让她即使是在如此惊恐茫然的状态下,也瞬间产生了某种极度不祥的、源自穿越前阅读记忆的恐怖联想。
就在这时,丫鬟像是变戏法似的,又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物件。
一个灰扑扑、材质似革非革、似木非木的硬壳本子,边缘有些焦黑破损的痕迹。
她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苏雪面前。
“……这又是什么?”苏雪的声音已经飘忽得像一缕幽魂。
“这个啊,”丫鬟的表情也带上了点不确定:
“是今天上午,城西突然天降异象,有个穿着奇装异服、头发很短的男人凭空出现。”
“他死死抱着这个本子,跟护命根子似的,嘴里不停念叨什么‘这是我回家的钥匙’、‘我要回家救我妈’、‘系统,我马上就能救我妈了’之类的胡话,看起来比那个红袍疯子还不正常。”
“奴婢心想,这人如此重视此物,连命都快丢了都不撒手,说不定真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就带人给他抢……呃,是‘取’来献给小姐了。”
她略显遗憾地补充,“可惜抢夺时动静大了点,不小心用掌心雷燎坏了本子一角,也不知道这‘钥匙’还管不管用,能不能打开他说的‘家’门。”
苏雪的目光僵硬地落在那本灰扑扑的本子上。
封皮似乎原本有字或图案,但已被损毁大半,只能勉强辨出半个扭曲的、但却十分清晰的小字。
「■■■医院病例单」
其中,还夹杂着几张苏雪看起来异常熟悉的“票子。”
面值从最大的100到最小的一块……
看起来皱巴巴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荒谬感攫住了她。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刚刚碰到那同样冰凉的封皮——
过往几天那些模糊又破碎的记忆剪影,连同丫鬟方才如同报菜名般汇报的一桩桩、一件件“丰功伟绩”……
挖骨表妹,夺脉跳崖,逼婚炉鼎,打傻红袍,抢劫病例……
每一个“情节”,都精准地、恶意满满地踩在了某种令她穿越前无比熟悉、又头皮发麻的网文经典套路之上!
苏雪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眼前满脸写着“小姐我做得棒不棒?快夸我!”的丫鬟,又看了看墙角那绝望哭泣、命运已然被安排的“炉鼎”少女,再想想那些被挖骨、夺宝、逼婚、打残甚至可能已经“跳崖陨落”或“沉河喂鱼”的陌生人……
她猛地一把抓住身下柔软昂贵的锦缎被褥,指尖用力到彻底失去血色,骨节泛白!
不对劲。
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
……
……
那特么能对劲就有鬼了!
黑牧鹅看着神性视角回溯中这个名为“苏雪”的穿越者少女那副怀疑人生的崩溃表情,整只鹅都陷入了无语凝噎的状态。
怪不得白珩和「欢愉·星」会被那群“魔修”围攻得那么起劲!
合着这俩臭味相投的乐子人,在短短时间内,已经不知道搞了多少次这种抽象到极致的“剧情魔改玩法”了!
要么,就像对苏雪这样,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搞来一个穿越者,然后给她/他安排上各种经典的“反派”或“主角”模板设定,让她/他自动去四处树敌,搅动风云,她们则躲在幕后看戏。
要么,就是直接给本地土著灌注离奇的记忆或身份设定。
给原本的死对头灌注“前世爱侣,今生误会”的记忆。
给情深意笃的道侣灌注“失散多年亲兄妹”的狗血剧情。
给德高望重的仙宗宗主灌注rbq的设定。
把“纯阴之体”的修炼特效改成“浑身冒蓝火”,把“太阳之体”的设定偷偷改成“天生没有唧唧”……
真就他妈一件人事儿都没干过啊?!
“黑牧鹅”这次是真的有点惊了。
她知道“欢愉”概念驱动下的行为会比较跳脱,但没想到能抽象到这种地步,白珩居然还能跟上节奏,甚至推波助澜!
同一时刻,透过共享视角偷窥的周牧、依依大王、知更鸟,还有不知何时也投来一丝关注的莎布,也都惊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白珩这只平时看起来机灵又有点怂的小狐狸,和「欢愉·星」凑在一起后,臭味相投的程度居然能如此“登峰造极”!
一直以为白珩做事虽然爱玩,但总归是有分寸、有底线的……
结果呢?
动起手来搞这种“剧情魔改”,比星宝自己瞎搞的时候黑多了!
真就是把整个修仙界的生灵都当成步离人整啊!
但好在,从回溯的记忆和当前局面看,这俩人虽然搞得天怒人怨、鸡飞狗跳,引发围攻,却似乎并没有真正搞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大规模虐杀或毁灭性的悲剧。
那些被她们戏弄的角色,大多只是陷入各种奇葩困境或社会性死亡,性命暂时无忧。
看来,「欢愉」这个概念,除了纯粹的“找乐子”外,其中也包含着某种戏谑而非彻底毁灭的倾向,或者说,白珩在有意引导,将破坏力控制在了“娱乐”而非“灭绝”的范畴。
“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周牧的传音再次响起,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白珩应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底线在哪里。”
“后续由这些荒唐事引发的业力纠缠,就让她自己以后慢慢去消化好了。现在,稳住「欢愉·星」才是关键。”
黑牧鹅闻言,点了点头。
既然白珩已经找到了与「欢愉·星」相处并稳住局面的方法,那她继续留在这里观察确实没有太大意义了。
至于这个过程里,那些被戏弄的穿越者、土著们可能产生的心理阴影、引发的局部冲突甚至死伤?
笑死!
别说死伤一些生灵,就算因此导致几个源诸天彻底消亡,又算得了什么?
一旦“色孽”归位后,主导者不是“星”的意志,而是被纯粹的“欢愉”、“欲望”等概念本能驱动……那诸天万界,就等着一起“普天同庆”,体验什么叫真正的、无差别的、规则层面的“终极乐子”吧!
到时候,别说普通生灵,就算是「彼岸」境的存在,恐怕也没一个能跑掉。
黑牧鹅微微摇头,将脑海中那过于“刺激”的未来图景甩开。
她最后瞥了一眼天际。
——那两尊“奥特曼”似乎能量不足,胸口计时器疯狂闪烁红光,在“魔修”们愈发凶猛的围攻下显得“岌岌可危”。
“……”
她已经能猜到后续的“剧本”了。
这些费尽千辛万苦、牺牲惨重,眼看就要“战胜邪恶光之巨人”的“魔修”们,在庆功宴还没开始的时候,大概就会绝望地发现——
“你刚刚说到了光对吧?”
“恰!”
一个被“众生信念之光”复活,满状态归来。
另一个承载着“最后的希望”变身,究极进化。
简直阴的没边了!
下一瞬间——
周遭的世界开始褪色。
如同被水浸泡的油画,仙家胜境的斑斓色彩、斗法的光影、喧嚣的声音……一切都在“黑牧鹅”的感知中一丝丝、一缕缕地抽离、淡化。
视野从清晰变得模糊,再归于昏暗,最终沉入一片纯粹的漆黑。
感官的剥离同步进行。
嗅觉消失了,再也闻不到灵气或硝烟;触觉麻木了,感觉不到空间的实质;味觉归于虚无;最后,连对“存在”本身的微弱感知也悄然沉寂。
更令人心悸的是,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变得不稳固,如同褪色的老照片,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无法连贯的画面剪影,连自身是谁、为何在此的念头都变得飘忽不定。
一切,都在向着绝对的“空无”滑落。
“黑牧鹅”身处这片急速“褪色”的虚无中心,微微蹙了蹙眉。
她抬起手指,在自己的“眼睛”位置轻轻一点。
一点微弱的、却蕴含着超脱与“纯净”意境的“彼岸之力”被悄然激发。
如同在绝对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
下一瞬——
“空无”的中心点,景象再次清晰,但已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概念,甚至没有“存在”与“虚无”的区分。
唯有最极致的、吞噬一切的“空”。
而在这一片“空”的中央,两道身影静静悬浮。
其一是「终焉·星」。
她的身形仿佛由最深邃的漆黑流体构成,不断流淌、变化,却又保持着基本的人形轮廓。
一件同样漆黑、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衣物”披在身上。
她的表情是绝对的空洞,眼神没有任何焦点,仿佛对自身、对外界、对一切都已经彻底失去感知与在意,只是像一尊雕塑,默默地“注视”着身旁的另一道身影。
而那道身影,正是镜流。
与「终焉·星」的纯粹虚无不同,镜流依旧保持着人的形态与轮廓。
但她此刻的状态,同样诡异到了极点。
她双眼失焦,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脉动,连生命气息都微渺到近乎于无。
唯一能证明她“还存在着”、“还在进行着什么”的,是她的动作。
她保持着虚握的姿势,仿佛手中正持着一柄无形的长剑。
她的身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姿态,持续地、一遍又一遍地,舞动着。
那并非战斗的剑招,更像是某种归于本源、直达大道的“剑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在对抗着周遭那要将一切归于“空无”的力量。
明明被剥夺了五感,明明记忆已经褪色消散,明明连思维都快要被这“终焉”概念彻底湮灭、同化……
她却依然……保持着那颗向道的“剑心”,挥舞着心中的剑。
“这……”“黑牧鹅”又一次感到了震惊,甚至比看到奥特曼打魔修时更加震撼,
“这符合基本法吗?”
“这可是「未知」层次的‘终焉’概念啊!是连存在本身都要抹除的力量!”
话音刚落,周牧的轻笑声在她意识中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显摆:
“基本法?又如何?”
“她可是镜流!”
“我的镜流!”
“了不起。”黑牧鹅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她并未详细检索过记忆库中关于镜流过往的所有细节,所以并不完全知晓她曾经历过怎样的试炼。
但从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来看……
这份在绝对虚无中,仅凭一点“剑心”不灭,便能抵御“未知”概念侵蚀的意志境界……
“不得不说……‘我们’的眼光,确实不错。”她低声感慨,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周牧再次轻笑,声音笃定:
“我们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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