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这才是真正的山鬼！
半个月后，江南古镇。
苏洛回到了苏家老宅。
他体内的麒麟血，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着，但距离巅峰时期，还遥遥无期。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感知敏锐、身手矫健的普通人。
他需要静养。
那间挂着“异常文明遗迹研究与保护项目组”牌子，实则只有他和雨琦两个光杆司令的办公室，暂时交给了雨琦一个人打理。
这天下午，苏洛正在院子里，用一块鹿皮，不厌其烦地擦拭着那把已经恢复了古朴模样的黑金古刀。
引爆心头血对他的消耗巨大，对这把与他血脉相连的刀，同样是一种损伤。
他需要用最原始的方法，重新与它建立联系。
巷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苏洛头也没抬。
他听得出，是雨琦。
雨琦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棉麻长裙，与这古镇的氛围相得益彰。
她手里，没有拿果篮，而是拿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苏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个包裹。
隔着布，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那是“失序”的味道。
“我们的第一个‘项目’。”
雨琦将包裹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
里面，是一面残破的青铜古镜。
镜面早已碎裂，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边缘布满了铜绿和不知名的黑色附着物。
但仅剩的镜面，却依旧光可鉴人，只是映出的影像，扭曲而怪异。
“战国时期的，‘山鬼’镜。”
雨琦指着镜子背面模糊的纹路说道。
“出土自湘西，一个已经被盗空的战国楚墓。”
“盗墓贼呢？”
苏洛问道，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面镜子上。
“都死了。”
雨琦的声音很平静。
“一共三个人，死在了离盗洞不到一百米的山沟里。死状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法医鉴定是，极度恐惧导致的心力衰竭。”
雨琦的表情变得凝重。
“最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他们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但他们的瞳孔里，映出的却是他们自己的脸。”
他们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然后被自己，活活吓死了。
“这面镜子，是在其中一个盗墓贼的怀里发现的。”
雨琦继续说道。
“当地的同事处理不了，把它定为‘高危封存品’，上报给了秦风，秦风又转交给了我。”
苏洛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镜子，只是在距离镜面一寸的地方停住。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草木腐败气息的能量，正从镜子里散发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怨念。”
苏洛沉声说道。
“这里面，好像困着一个‘活物’。”
“我也是这么觉得。”
雨琦点了点头。
“这面镜子，更像是一个‘笼子’，或者说……一个‘锚点’。”
她看向苏洛，眼神中带着询问。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处理？”
“源头在哪？”
苏洛问道。
“这东西只是一个结果。不找到源头，就算我们毁了这面镜子，类似的‘山鬼镜’，还会出现第二面、第三面。”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雨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
她在石桌上摊开。
“这是那座楚墓的所在地，湘西，七十二潭。”
“当地自古就流传着‘山鬼’的传说。传说深山里的精怪，会把迷路之人的魂魄，摄入镜中，永世不得而出。”
“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苏洛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七十二潭”的位置。
“走吧，我们的第一个项目，不能砸了招牌。”
……
三天后，湘西，七十二潭。
这里是真正的穷山恶水，人迹罕至。
连绵的阴雨，让本就泥泞的山路更加湿滑难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能见度极低。
苏洛和雨琦穿着专业的户外装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林里。
一个胡子拉碴、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为他们带路。
他是当地的向导，叫阿牛。
是秦风通过地方关系，找到的最熟悉这片山林的人。
“两位老板，再往前走，就是‘迷魂坡’了。”
阿牛停下脚步，回头指着前方愈发浓重的雾气，脸上带着敬畏。
“那地方邪性，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转不出来。你们说的那个古墓，就在坡下面。”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他不明白，这两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城里人，为什么非要往这种鬼地方钻。
“阿牛大哥，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
雨琦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阿牛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那……那你们千万要小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要是感觉不对劲，比如听见有人喊你们的名字，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千万别回头，也别答应！埋头往前跑就是了！”
说完，他像是生怕被什么东西缠上，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雨...琦看着阿牛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洛。
“看来，这里的‘失序’，已经开始影响到现实了。”
“走吧。”
苏洛没有多言，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如同哨子般的仪器。
这是秦风的后勤组，根据苏洛的描述，特制的“失序能量探测仪”。
虽然远不如苏洛自身的感知敏锐，但在他麒麟血没有恢复的情况下，聊胜于无。
此刻，探测仪上的指针，正疯狂地偏转，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
两人走进了“迷魂坡”。
一踏入浓雾，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高大的树木，在雾中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仿佛一只只窥伺的鬼影。
脚下的落叶，厚得像地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鸟叫和虫鸣都消失了。
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脚踩落叶的声音。
雨琦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工兵铲，神经绷到了极致。
“沙沙……沙沙……”
突然，除了他们的脚步声，林子里，响起了第三种“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穿着一件长长的拖地丝绸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缓缓行走。
雨琦猛地回头！
身后，除了翻滚的浓雾，什么都没有。
“别回头。”
苏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腰间的黑金古刀，抽出了三寸。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沙沙”的脚步声，瞬间消失了。
雨琦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刚才，差点就犯了阿牛叮嘱过的大忌。
“跟紧我。”
苏洛的声音依旧平稳。
“它在试探我们。”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林子里响起的，不再是脚步声。
“雨琦……”
一个温柔的、充满了磁性的男声，在雾中响起。
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忧。
“雨琦，是你吗？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雨琦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是她大学时期的初恋男友。
那个在她最美好的年华里，给了她最深刻记忆，最后却因为一场意外，永远离开她的人。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理智告诉她，这都是假的，是幻觉。
但情感上，她无法控制自己。
她多想回头，哪怕只是再看他一眼。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苏洛。
他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过来，让雨琦混乱的心绪，瞬间平复了许多。
“假的。”
苏洛只说了两个字。
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前方。
“我知道。”
雨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声音有些沙哑。
“只是……有点想他。”
苏洛沉默了片刻。
“那就把他记在心里，而不是回头去看一个虚假的幻影。”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了雨琦的心上。
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继续前行。
林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一次，是冲着苏洛来的。
“洛儿……”
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响起。
“回来吧，孩子……家里，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是苏洛奶奶的声音。
那个在他童年时期，最疼爱他，却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的老人。
苏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那么一瞬。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抓住雨琦手腕的那只手，却不自觉地，又握紧了几分。
雨琦能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她反手，也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坚定。
苏洛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沉默地走在迷雾之中。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彼此一点力量，对抗这来自心底最深处的蛊惑。
终于，他们走出了“迷魂坡”。
前方的雾气，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坑，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坑的崖壁上，一个黑漆漆的盗洞，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赫然在目。
而在天坑的底部，不是想象中的乱石或者泥土。
那里，是一潭水。
一潭死水。
水色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块巨大的、镶嵌在大地上的黑色镜子。
潭水的中央，有一棵枯死的、形态怪异的古树。
树上，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树枝，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祈求挣扎的手。
而在那棵古树的最高处，坐着一个人影。
不，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个穿着古代楚国服饰的“女人”。
祂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下，几乎要触及下方的潭水。
祂的手中，正拿着一面完整的、光洁如新的青铜古镜。
祂用那长长的、如同鬼爪般的指甲，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口中，哼着一首不成调的、诡异的歌谣。
山鬼！
这才是真正的山鬼！
那面出土的残破古镜，只不过是祂力量投射出去的一个碎片。
在看到苏洛和雨琦的瞬间，山鬼停下了梳头的动作。
祂缓缓抬起头。
那张隐藏在阴影下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那不是一张脸。
那是一面镜子！
光滑的、没有五官的镜面，正对着他们。
下一秒，镜面中，清晰地映出了苏洛和雨琦那惊愕的脸庞！
山鬼发出了“咯咯”的笑声，那笑声，仿佛无数根针，扎进人的脑子里。
“又来了……两个……好看的……皮囊……”
祂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从古墓中传来的回响。
“留下来……陪我吧……”
话音未落，祂手中的青铜古镜，猛地对准了苏洛和雨琦！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绿光，从镜中射出，直奔两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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