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2章

为那些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草芥的世家老爷？还是为那个同样被世家裹挟、无法代表他们利益的皇室？”

“黑曜败后，玄罗国力大损，正是需要举国同心、共渡难关之时。可结果呢？

世家想的首先是保全自身，甚至不惜与外敌交易；皇室想的可能是如何借机打压世家，或填补亏空。

谁真正在意那些前线流血牺牲的普通将士？谁又在意那些因战火流离失所的亿万黎民？”

项尘的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玄罗仙国华丽腐朽的外壳，露出内里早已坏死、溃烂的肌体。

独孤战听得心神剧震，额头竟微微渗出冷汗。

他身为顶级世家出身、位极人臣的国公，以往虽也知国内弊病，但思考的角度从未如此“向下”，如此触及根本。

项尘所言，直指一个庞大帝国统治合法性与凝聚力的核心——人心向背。

“与基层离心离德，”项尘总结道：

“失去了最广大子民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拥护，才是玄罗如此庞大帝国，在遭受几次重击后便迅速土崩瓦解、连像样抵抗都组织不起来的根本原因。

它的统治根基，早已被内部的贪婪与不公掏空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独孤战消化着这番言论，心中翻江倒海，既有被点醒的恍然，也有对自身所属阶层历史的反思，更有一丝寒意——

这位冠军侯，对治国之道的认知，竟如此深刻而……危险？

项尘话锋一转，再次发问：“那么，国公以为，如今看似如日中天、即将吞并玄罗的九阳仙国，其未来最大的祸端，又是什么？”

独孤战从沉思中惊醒，略作斟酌，谨慎答道：“九阳……仙国武力强盛，兵锋所指，开疆拓土。

然，好战必危，忘战必亡。

若长久沉溺征伐，穷兵黩武，恐耗竭民力，内外交困，终有盛极而衰之日，此或为其最大隐患。”

这是基于历史经验的常见看法。

独孤战身为宿将，深知战争对国力的消耗。

然而，项尘再次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笑意：

“好战？只要实力足够支撑，能不断从扩张中获取新的资源和人口，好战未必是取祸之道。历史上靠征伐建立起庞大帝国的例子，并非没有。”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独孤战：“九阳未来真正的、也可能是致命的祸端，在于思想上、文化上、乃至种族上的教化与统一严重不足！”

“如今九阳的核心统治区域，或许还能维持较高的文化认同和种族凝聚力。

但此次吞并玄罗，疆域骤然膨胀数倍，人口成分变得极其复杂，玄罗故地的子民，其思想、文化、修行传统、乃至对九阳的认同感，都与九阳本土迥异。”

“若九阳只是简单地进行军事征服和行政接管，强行推行其制度。

而不去花大力气、长时间进行深入的文化融合、思想教化、以及给予新附之民真正的上升通道和归属感。

那么，这片新占的庞大疆域，永远只是被武力压服的殖民地，而非帝国血肉相连的一部分。”

“时间一长，内部矛盾积累，一旦中央力量稍有衰弱，或外部出现强敌诱惑。

这些‘离心之地’必然率先生变，从内部瓦解帝国。

到那时，九阳今日吞并玄罗有多快，将来失去这片疆域、甚至引发连锁崩溃，就可能有多快。”

独孤战瞳孔收缩，项尘描绘的图景，比“好战必亡”更加深远和可怕。那是帝国消化不良引发的系统性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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