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七二章 御前会议

当一簇簇焰火从承天门城楼上点燃引线、拔地而起，一枚枚拖曳着火焰的弹丸直冲夜空、绽放出绚烂的烟花，阖城百姓皆被这美丽绚烂的盛景所感染，跺着脚、拍着手，欢呼喊叫、气氛热烈。

    而城楼上被邀请观礼的那些番邦使节却各个面如土色、体如筛糠，吓得连连倒退、惊叫不绝。

    他们吃了火器太多苦头，每一次面对大唐军队之时都被这种硝烟弥漫、焰火四射的武器杀得狼狈溃逃、尸山血海。可是当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一枚枚弹丸腾空而起、拖曳焰尾、凌空炸响，然而夜空之中陡然出现一朵朵五颜六色、美艳绝伦的烟花，俱是目瞪口呆。

    如此可攻城灭国之神器，唐人居然用来充作渲染节日氛围之工具？

    暴殄天物啊！

    但是……

    谢赫眼珠一转，一把抓住身旁的房俊：“此等焰火，实在旷世绝伦、冠绝天下！却不知大唐是否对外售卖，我也想买一些回去献给哈里发。倘若能够在哈里发诞辰之时于大马士革燃放，或者朝觐之时燃放于圣寺，简直就是天赐圣物！”

    那等场面一旦诞生，可以想见会在大马士革与麦加造成何等轰动，哈里发圣颜大悦之下，升官晋爵自是等闲！

    至于能否由此倒推出火药配方却是并不存在奢望，大食军队与唐军数次激战虽然负多胜少，却也缴获了一些火器、弹药，结果集结了大食最好的工匠也一筹莫展。

    不仅无法倒推火药配方，甚至就连一个简单的火枪都无法成功仿制……

    意外来了一笔横财，房俊很是开心的拍拍谢赫肩膀：“回头跟我的管家联系一下，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不过存货不多，先到先得。”

    此言一出，不仅其余番邦使节围了上来，就连扶桑、齐、晋、蒋、蜀等等藩国的使者都冲了过来。

    “太尉，不能便宜了外人啊，先给我们留着！”

    “我们王上千叮万嘱定要带回去一批焰火，以便于元宵之夜在扶桑燃放！”

    房俊笑眯眯也不拒绝，想了想道：“要不……价高者得？”

    “啊？”

    “那不行啊！”

    “娘咧！太尉你还来这一手啊？”

    一众藩国使者发出肉痛的哀嚎。

    等到承天门上的焰火在夜空之中燃放殆尽化作虚无，短短一瞬之后，整座长安城各处里坊的焰火再度腾空而起，由承天门城楼之上居高俯瞰，无以计数的焰火腾空而起、绚烂朵朵，这座天下第一雄城仿佛沦陷于无数烟花织就的火海之中，夜放花千树，焰火鱼龙舞。

    谢赫手扶着箭垛上身微微前倾，看着眼前这样一幕焰火璀璨、万民同乐所构成的盛世景象，久久不语。

    论人口，大唐超过大食不止十倍。

    论军队，即便全民皆兵的大食也不足大唐的五分之一。

    论财富，掳掠全世界的大唐早已富贵堂皇、物阜民丰。

    论疆域，大唐更是在大食三倍以上……

    虽然被世人并称为“东西方两大超级强国”，但“超级强国”之间亦有差距。

    如此强国，大食何以致胜？

    即便能够如哈里发所想那般攻陷君士坦丁堡、顺利并吞拜占庭，又是否能与大唐一战？

    其余番邦使节亦是震惊失色、惧怕不已。

    *****

    除夕之夜阖城焰火、盛世煌煌，焰火的硝烟味尚未散尽，正旦大朝会便在太极宫召开。相比于以往，各番邦使节敬畏之心愈甚，整个朝觐过程行云流水，半点幺蛾子都没有。

    晌午时分，朝会散去，李承乾于两仪殿设宴招待文武群臣。

    酒宴撤去，留下几位重臣于偏殿之内议事。

    李承乾一心想要成就“仁君”之美名，所以私底下与大臣相见之时皆平易近人，虽然很难继承太宗皇帝“嬉笑怒骂、威望绝伦”的气度，但和风细雨、温文尔雅，也饱受大臣们拥戴。

    毕竟谁不喜欢一位有商有量、性格仁厚的君王呢？

    李承乾擦了一把脸散了散酒气将手帕丢在一旁，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感慨道：“倘若太宗皇帝能够知晓帝国如今威服四海、万邦来朝之盛景，想必也会欣慰。”

    正如那句俗话所言，“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要强调什么”，他亟待向世人证明当初太宗皇帝易储是错误决定，那么执政成就必然不能低于太宗皇帝太多。

    太宗皇帝被誉为“天可汗”，各族咸服、天下共举，成就大唐辉煌霸业，那么他现在继承太宗皇帝衣钵，不仅使得大唐疆域开拓进取同样万国来朝，最起码并不比太宗皇帝差。

    大臣自然懂得他的心思，纷纷颔首予以认同，毕竟如今的大唐较之贞观时期强盛何止一倍？这必然是陛下之成就。

    再者即便有一二“强项”之人欲效仿魏徵当年“犯颜直谏”，却也不好在今日公然唱反调。

    毕竟大过年的……

    诸臣顺着陛下说了一些恭顺吉祥的话儿，气氛愈发轻松起来。

    李承乾放下茶杯，看向身边的房俊问道：“年节已过，眨眼便是开春，辽东开发的各项事宜准备如何？”

    虽然马周名义上负责辽东开发事宜，但各种事务却是房俊直接督办。

    房俊握着茶杯，神态闲适，这种私下场合不必正襟危坐。

    “回陛下的话，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去年秋季集中人力物力于辽河口搭建的临时码头业已竣工，只是由于冬季结冰而陷入停顿。但商号组织船队从海外各国采购了大量粮食、药品、牲畜，又从国内购买了布匹、衣物、农具，全部囤积于华亭镇，只待春风北上、坚冰融化，所有物资便将运抵辽河口，今明两年的开发重点在于整个辽河流域，然后以此为基础，继续向北开垦拓展。”

    辽东开发之计划制定得极为周密详细，首先便是第一个“五年计划”，在五年之内重点开垦辽河流域、三江流域，将大鲜卑山、小鲜卑山、长白山环绕之地开发完成。

    尤其是如何利用水系将人力、物资快速输送至各地，更是布局缜密。

    李勣则问道：“组建的各支‘兵团’兵力几何，情况如何？”

    房俊对答如流：“现共有兵团十一支，分布于辽水、粟末水等河流沿岸，采取混编之政策将当地胡人、汉人打散，总兵力如今在三十万上下。但因为混编之缘故，战斗力极其低下。”

    他知道朝廷担忧的是什么，如此大规模的兵团整编实在隐患太大，倘若有人心生异志揭竿而起，极有可能导致整个辽东割据出去的情况，不得不防。

    但事实上没必要。

    即将一群拿起锄头、镰刀的乌合之众而已，哪有什么战斗力？

    李勣叮嘱：“这么多人聚集一处，除去粮秣辎重后勤补给困难之外，尤要注意军心士气。”

    房俊颔首，笑道：“英公放心，对此早有预案。从入冬开始，书院之中便开始选拔‘志愿者’，这些学子会进行一个冬天的专项培训，开春之后投入各支兵团充当‘司马’之职务，他们不仅要身先士卒、引领开垦，更要凝聚军心、提振士气，确保所有兵卒都能保持高昂之斗志。”

    一支军队怎样才能拥有强悍的战斗力？

    自然是要有信仰。

    信仰未必是神明，可以是某种思想，某种理念，也可以是某种精神。

    当无数学子融入各支兵团将“为国为民”“向荒地要粮”的理念传递出去感染所有人，自然会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热情。

    这股热情必将融化辽东的酷寒，将蓬勃的野草焚为灰烬。

    许敬宗大吃一惊，忙道：“太尉也要支援给下官一些人才！”

    他从未想过将书院学子利用起来参与开发，此刻才猛然惊醒。

    那可都是新一代的“全才”，相较于以往那些只读圣贤书的书生，现在书院的学子学习儒家典籍之余更精通各种自然科学，测量、绘图、冶炼、制造……足以成为垦殖大军的骨干！

    房俊笑道：“你想什么美事？我为了组织这些学子的专项培训投入数十万贯，更配备了强悍的师资力量，每一个学子都耗费了无数心血！你一句话就想要摘果子？书院学子那么多，想要你自己去弄。”

    许敬宗面红耳赤，扼腕不已。

    且不说他能否调动如此之多的钱帛、资源，最重要是有心参与开发的“志愿者”都已经加入房俊的队伍，其余剩下的那些又有几个愿意参与进来？

    此刻即便前去书院鼓动、号召，怕是也招不到几个人了……

    悔之晚矣。

    裴怀节则问道：“如此之多的兵团，吃住如何安排？”

    房俊面容一僵，喟然一叹：“都住在临时挖掘的‘地窨子’里，倒是可以抵挡严寒，但食物却严重匮乏，冬日里辽东大雪封路只能依靠附近的胡族予以支援。”

    裴怀节勃然变色：“太尉焉能为了自己之政绩，却将那么多大唐兵卒陷入苦寒艰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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