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4章


绮春只得答应。

不到中午李仁就回来了。

图雅是被他抱进府的,又请大夫又煎汤药,好在新乳母过来,有专人照看男孩子。

绮春去瞧了一次,图雅气色极差,看起来没了半条命。

如果是男孩子没了,她是不是会更伤心?

……

书房内,李仁叫人升起火炉。

这才刚秋天,图雅便手脚冰凉,以往她可不是这样的。

屋里暖得有些热,李仁坐在床边衣不解带,握着图雅的手。

直到图雅睁开眼。

“李仁,查,去查,现在就去。”

“没有人害我的孩子我也需要知道她是怎么掉水里的。”

“我这个娘亲,当得不合格。”

她气息奄奄请求着李仁。

李仁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会亲自一个个挨个询问事情的经过,一个也不会漏,你信我。”

图雅放心地闭上双眼。

这一天过得分外漫长。

大夫为图雅诊过脉,管家又叫他到内宅给王妃也诊一诊。

“王妃受了惊吓,身子也不大舒服。”

大夫为绮春诊脉时,绮春问,“图雅将军身子如何?”

“忧思过度,伤了心脉,已成心病。”

“治不好吗?”

“解开心结,很快就能好,解不开,恐怕……”

绮春心中忐忑,她两天没看到李仁了。

第二天一早,管家迟来了会儿,绮春不悦道,“你也是当差多少年的老人儿,还误了时辰?”

管家赶紧请罪,“本该早到,王爷叫住奴才,问了好些话,才来迟了。”

绮春心中“咯噔”一声,她故作平静,声音里却透着不安。

“问什么话,耽误至此?”

“也没什么,只是叫奴才把下头人的名册以及当值记档都交上去。”

绮春耳朵里嗡嗡直响,管家后头说的话全都听不清了。

她努力平复心情,却觉得那颗心像飘在海上的孤舟,上上下下,颠簸不定。

这一天她魂不守舍。

整个人身心仿佛被透支尽了,太阳下山时,她已筋疲力尽。

然而,李仁这一天也不好过。

王府名册上所有人他都审了一遍。

每个客人入府,玩耍时谁与谁在一起玩,平时谁和谁要好等信息都掌握住。

整个一天,他慢慢摸清事情的前因后果。

所有脉络都掌握在心。

直到暮色沉沉,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窗外的鸟儿都归巢了,他却有种无着无落的空虚。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真相太残酷,也许是事情拿不上台面,总之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

入夜,他手上托着一小盆金鱼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绮春房间。

绮春一生之中从未有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时刻。

李仁目光疲惫却锐利,直勾勾盯着她,像要望进她心里去。

可她不能移开眼睛,两人对视良久。

李仁说,“丙贵死了。”

四个字在绮春心中犹如急风骤雨,光是她的表情,就足以做为证供,那样子两个字便能总结——心虚。

李仁推了推那盆金鱼,“是用它,对吧。”

“用这金鱼引诱孩子,无人注意时把她抱走,扔到水湾北岸。”

绮春沉默,故作镇静,“妾身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我说,你……谋划害了那个小女孩儿。”

他很淡然,对真相并没有勃然大怒。

“我没有。”

“丙贵都招认了,所以我杀了他。”

绮春震惊,终于移开眼神。

“我不懂……”李仁疑惑,“我说过你是我认定的发妻,将来有那一天,你定然是皇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图雅与那孩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怎么能对一个稚子下手?你的心呢?我的妻子明明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

“更何况,她并不是图雅亲生的!”

李仁伪装的镇定慢慢被撕开,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的心?早就在你把她接回京城,让她像个影子一样横在我们之间的时候就死了!“

“你为她请功,让她住进将军府,给了她荣耀,你的心跟着她走了!”

“我在京苦等一场得到了什么?一个空荡荡的府邸,一个心不在焉的丈夫!”

“我想害的是那个男孩!”

“为什么?”

“因为你说会对她的孩子视如己出。”

“哈,你告诉我,将来你若登基,我的儿子是嫡子,她的儿子是什么?”

“一个有你亲口承诺‘视若己出’的、有将军母亲撑腰的庶子?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

“我的孩儿将来要面对这样一个‘兄弟’吗?”

“你要让这江山,将来陷入嫡庶之争,再经历一场萧墙之乱?”

“我是在为我的儿子扫清道路!”

“你把她的孩子看得比我的孩子还重。你为了她一个眼神就魂不守舍。”

“你们生死与共,情深义重!”

“可那又怎样?她是将军,她不愿为妾,她就要这份不清不楚的特权!她既要朝廷的体面,又要你全部的心!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

“她若真为你着想,要么干干净净嫁进来,伏低做小;要么就该远远离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两个野种和所谓的‘战友情’,把你捆得死死的,让我们这个家像个笑话!”

“如今你查到了,好啊。你去告发我啊!”

“让天下人都知道,徐国公的女儿,五皇子的正妃,是个溺杀孩童的妒妇!”

“绮春,我杀了丙贵!你还不懂吗?”

“我心中的确念着图雅,放不下她,可我从没有薄待过你。”

“哪怕将来有那一天,皇后只可能是你,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

“绮春,你要尊荣我全都能给你,可是图雅,我割舍不掉。”

“你何必担心那两个孩子,我视如己出只是……只是说的感情上不会亏待他们。”

“京中的传闻你也听到了,说我不是父皇的正统血脉。”

他坐在黑暗中,虽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很淡然。

“我怎么可能再让我的儿子受这样的诽谤?”

绮春不可思议,“那你究竟什么意思?”

李仁语气沉沉,“闭好嘴巴,管好你自己,别再插手我的事,别再针对图雅,不然国公府也救不了你。”

“这次,我饶了你,绮春,你仍是宗妇之首,未来贵不可言。”

“本王可有对你失言过?”

“记住本王的话。”

待绮春回过神,眼前的椅上空空,桌上的鱼也不见了,仿佛方才的一场对质,只是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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